我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水迹擦去,视线变得清晰。我看向墓碑上母亲的名字,又看向身边这个跪得笔直、眼神炽烈的男人。
心口那块空缺了二十年、寒冷了两辈子的地方,忽然就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很满,很踏实,很暖。
我转向墓碑,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母亲,您听见了吗?”我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坚定,“这就是儿子选定的人。”
“前世无缘,孩儿懵懂,他亦受蒙蔽。我们错过了,也……痛苦了一世。”
“但今生,上天给了我们重来的机会。他先找到了我,抓住了我。这一次,我们没有猜忌,没有误会,我们一起看清了敌人,一起走到了这里。”
我伸出手,主动握住了萧衍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那块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共鸣。
“无论前路还有什么,是最后的阴谋,是天下人的口诛笔伐,还是史书工笔的骂名……”我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儿子都不怕,也不悔。”
“他就是我的归处。”
萧衍的手猛地收紧,回握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闪了一下,又被他飞快压下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决意。
天光,终于彻底突破了黑暗的束缚。
第一缕真正的晨光,跃过远山,穿过稀薄的雾气,恰好落在这座小小的坟茔前,照亮了新碑,照亮了相握的手,也照亮了我们彼此眼中,再无阴霾的明澈与坚定。
我们同时对着墓碑,深深拜下。
这一次,不再是告别,而是告知,是祈愿,是带着彼此,向至亲做的最终确认。
起身时,风停了,林间有早起的鸟开始清脆鸣叫。
世界仿佛焕然一新。
萧衍扶着我站起来,替我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动作自然。我也抬手,拂去他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枯叶。
“该回去了。”他说,“还有事情要做完。”
“嗯。”我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等我们赢了,再带好消息来看您。”
我们转身,走向马车。
手没有松开。
阳光洒在背上,将我们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刚清理过的土地上,紧紧依偎,不分彼此。
来时的沉重与悲怆,似乎都留在了那缕青烟和晨光里。
取而代之的,是并肩赴战的平静,和灵魂彻底托付后的轻盈与力量。
马车驶动,离开小径,重新奔上返回皇宫的官道。
车帘落下前,我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沐浴在朝阳中的孤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