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滚滚而起,带着陈年罪恶被烧焦的气味。
“就是这些人!母亲!就是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臭虫,害了您!害了我!害得我们母子分离二十年!害得我……”我哽住,眼前模糊一片,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前世惨状又撞进脑海,“害得我前世……死得那么惨……连最后一眼,都没能来看您……”
泪水终于决堤。
不是默默流淌,而是汹涌的,滚烫的,带着两世积压的所有委屈、孤独、恐惧、愤怒和彻骨的痛,一起奔涌而出。
我跪在坟前,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家的迷路孩子。不再是那个需要扛起北境军务的镇北王,不再是那个重生归来必须步步为营的复仇者。我只是一个在母亲坟前,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和坚强,嚎啕痛哭的儿子。
一只手,温暖而坚定地,握住了我紧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的手。
萧衍的手。
他没有劝我别哭,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握着,将他的温度,一丝丝渡给我冰凉颤抖的手指。
直到我哭得声音嘶哑,泪流满面,只剩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这才松开我的手,然后,在我惊愕的目光中,对着墓碑,以更郑重、更肃穆的姿态,深深拜下。
“婉嫔娘娘在上。”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沉凝有力,每一个字都像刻进石头里,带着天子独有的威严和某种不容置疑的虔诚。
“朕,萧衍,大梁天子,在此立誓。”
山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朕以萧氏列祖列宗,以脚下万里山河,以朕手中天子之剑与项上人头起誓——”
他侧过头,看向泪眼模糊的我,眼神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两世的歉疚、痛悔,以及此刻无比清晰的珍视与决绝。
“此生,必护萧绝周全。风雨朕替他挡,刀剑朕替他拦,污名朕替他担。朕与他,祸福同享,生死相依。”
他的目光转回墓碑,语气更加斩钉截铁:
“害他之人,无论藏得多深,伪装得多好,朕必穷搜天下,诛其九族,绝其苗裔,令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伤他之心者,朕必以十倍温暖抚之;欠他之债者,朕必以百倍代价偿之。”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我灵魂都为之一震的话:
“他在,则国在;他安,则民安。萧绝在处,便是朕心安处,便是大梁国祚昌隆之处!此誓,天地共鉴,鬼神共听,若有违背,朕愿受永世沉沦,不得超生!”
誓言落下,余音似乎还在山林间回荡。
我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泪痕未干,新的温热却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和委屈。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震撼,和被全然接纳、毫无保留庇护的滚烫暖流。
他将他的江山,他的性命,他的灵魂,都押在了这个誓言里。
押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