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里衣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用力地撞在肋骨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好像有人在叫他,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心里听见的,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月光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怀里那个木盒上。
他看着那轮月亮。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在冷宫的时候,那个人对他说的。
“我等你。”
他低下头,看着木盒里那些碎木片。
他轻轻说:“我等你。”
月光落在他手上,落在他手指弯成的那个不成形的蝴蝶上。
那只蝴蝶,他练了很久。每天晚上,等月亮升起来,他就对着月光练,弯一下,散开,再弯一下,又散开,练了不知多少夜,终于能弯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很小,很丑,根本不像蝴蝶。
可他留着。
那是他唯一会变的东西。
他对着月光,又弯了一次。
手指的影子,落在窗框上。
蝴蝶的影子,落在月光里。
远处,淑妃的寝殿里,最后一盏烛火也快燃尽了。
她坐在妆台前,手里握着那把檀木梳子,梳子从发间滑过,一下,又一下,可她的手在抖,梳齿好几次卡在发丝里,扯得头皮生疼。
她没有停。
只是机械地梳着,梳着。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月光格外刺眼。
从窗纱透进来,落在铜镜上,又反射到她脸上,白得吓人,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哪一刻起,她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眼睛里的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她想不起来。
只记得十年前,刚入宫那年,她也是这样坐在妆台前,那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得像点了灯,看着御花园的方向,等着那个人来。
后来他真的来了。
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待的时间越来越短。
她等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等了十年。
等到眼睛里那盏灯,一点一点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