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化的异邦人典型嘛……”
亲身下南洋走过了一趟,闻予对于朱棣的雄心壮志也有了更深的体悟,补充道:
“当今圣上剑指四海,提拔回回贵族是政治上非常必要的手段。既可以安抚境内回民,又能配合郑公下西洋的海外经略,是个高招。”
谢昀思忖了一下,说出自己的看法:
“赛哈智他们家族素来恭谨低调,不兴大狱,更别提网罗罪名,监察百官这样的事了。恐怕陛下心中,对日后锦衣卫的作用已经有了变化。”
闻予知道自己不过是沾了些后世先知的光,谢昀才是真正的拥有政治敏感度的人。
他这一句话没有说错,甚至可以说是预言也不为过。
因为东厂即将登场。
朱棣将在未来提拔手里的太监势力,与锦衣卫正式分庭抗礼。
明慈法师竖起了大拇指,说道:
“还是你们两个知道的多。老和尚也跟我讲了些朝堂上的事,可惜我天生脑子里就装不进这些东西,左耳进右耳出,真是听不懂。唉!”
闻予说道:
“大师言重了,这些旁枝错节的事也没必要都了解清楚。总之我觉得,赛哈智这个人,是圣上提拔给外人看的……他的权柄应该不如纪纲在世时,甚至也比不上纪深。”
明慈法师一拍大腿,继续道:
“老和尚也是这么说的……说回那个纪深啊,还真是如今京中的风云人物了。”
明慈法师开始说纪深,谢昀侧头看了闻予一眼,只见她眉头紧锁,反而旁边的魏子涵,则脸色有些发白。
谢昀敛眸,心中已然明白,纪深与他们两人之间的“同乡”关系,是远高于这世上任何一种所谓同乡的。
纪深的攀附之路,其实也是他有计划的、按部就班地执行罢了。
先是利用大学士解缙之死——是的,那位解学士含冤抱屈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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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也直接引起了京中读书人一番巨大的讨伐声浪。
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没有当今皇帝朱棣的首肯,纪纲是不可能私自在没定罪前就这样害了解缙性命的。
但皇帝的权威从来不是臣子能随意置疑的,尤其是朱棣这样的皇帝。
解缙之死,是纪纲绕不开的锅,也直接导致了他倒霉的开端。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纪纲圣心已失。
他的各项罪名在接下去的一段时间内逐一浮上水面——僭越之罪、贪腐矫诏、私占贡女、私蓄势力等等。
其中严重的一项,是传闻在去岁端午射柳之时,纪纲曾与心腹密谋,说过“我故意射不中柳枝,你却当众大喊我射中了,看看谁敢纠正,找出不驯服我的人来!”
而射柳场上,满朝文武竟真的无一人敢出声。
这件事也被随堂太监们当做“指鹿为马、僭越皇权”的典型,告到了朱棣耳朵里。
朱棣也在此刻真正动了杀心。
闻予冷笑道:
“纪深必然在这其中出了不少力吧。”
这么快完成证据链,将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扳倒,非心腹反水不能办到。
一年前,谁不知道这位新提拔的进士出身的锦衣卫千户,是纪指挥使的老乡、更是新宠?
也更没人会想到,不过才一年时间,他就会叫此人反了水。
吕颐真从来厌恶锦衣卫这特务机构,说道:
“这等擅权谋私的小人,自己就是靠这样本事上位的,自然也不能怪旁人踩着他的尸骨向上爬……不过都是蛇鼠一窝罢了。”
在场没人比闻予更了解纪深这个人的可怕和恶劣,她也没有兴趣在这里听他做的那些恶事。
她只是问明慈法师道:
“大师来岛上,匆匆要见颐真,必然是因为此事牵连到了他……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