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你的福,实验派的高层人士被清扫得差不多了,”茱迪丝抱起手臂,“实验派的阴谋败露,即将得到教廷的审判。我和朋友把你做的事情推到了克莱文的头上,现在的你对公会来说就是一具不幸遇难的尸体。”
“那些被绑在十字柱上的人呢?”
“都没事。忏悔屋的人被安置在教廷的收容所,神父为她们施加了忘却祷言,她们不会记得圣殿里所发生的一切。”
“我记得有一名叫做安娜的女孩,她曾与我住在同一间忏悔屋中,但我没在仪式上看到她。”
“她在仪式开始之前就死去了,”茱迪丝面无表情地说,“所以他们手中的祭品不够,需要把我和我的同伴也绑到柱子上。但一切都过去了。我私自带走蕾拉,永生恶魔也再度失踪,无论是残存的实验派还是屠戮派都不会轻易放过我。”
“所以你摘下了鹿角吊坠。”
“不,我摘下吊坠,并不代表我不信神。我会成为一名狩猎恶魔的赏金猎人,行业自有规矩。我一心向神,仍然能够呼唤神名而得到力量。”
“真是有趣。蕾拉跟你很不一样,看上去她并不相信神明的存在。”
茱迪丝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受到冒犯,相反地,她的脸庞浮现一层柔和的光泽,“我们家族并不信仰神明。小时候,我和姐姐一同外出,曾受到一次恶魔袭击。那是一只瘦弱的恶魔,但对两个女孩而言,也相当危险。”
她抚摸着藏在裙摆间的短刀柄,轻柔jsg地笑了。
“是姐姐绞尽脑汁地与它周旋,替我抵挡恶魔的利爪。途经的猎人解决了它,我们才得以生还。为了保护我,她的後背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疤,所以我立誓铲除世间所有的恶魔,才进入了猎魔公会。
“因为这道疤痕,姐姐直到过了适宜婚嫁的年龄,还是没有门当户对的贵族少爷愿意求亲。後来的故事你应该能猜到了,亨特伯爵那个狡猾的家夥盯上了她。”
“我大约能够理解她自私的缘由,”柯琳评论道,“可她也的确出卖了你。”
“这不怪她。姐姐沉溺于深渊的谎言,已被蛊惑得太深。我会把她关在家中的府邸,谁也无法伤害她,”茱迪丝说得轻松,甚至面带笑意,“坊间传言,一把能够斩杀一切罪恶的破灭之剑即将现世。只要我得到那把剑,就可以斩断她与深渊之间的关联。”
“据说那把剑能逆转生死丶跨越时空,我也想见识一下那把剑的力量。”柯琳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
茱迪丝拨弄着垂下来的一缕金发,并不意外,只是好奇原因,“不如说说你的企图?”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必须找到那把剑,才能回到过去,”柯琳见她一脸不置信的模样,便如实告知自己的身份,“在深渊大门开啓前,我出生在一个名为海德瑞尔的国度。”
茱迪丝若有所思,“新历之前的时代无从考证,我怎麽确定你不是随口杜撰?”
“亨特伯爵所居住的维拉尔城堡曾是我的家,所以我熟知城堡的布局与构造,能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与地牢中的塞西尔取得联系。”
茱迪丝冷哼一声,姑且信了她的说辞,“你跟那只恶魔倒是关系亲密。”
“我与塞西尔都想借助破灭之剑的力量。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无意争抢它。如果你成功得到它,我只希望你能挥动它,劈开时空的缝隙,让我回家。而塞西尔,则想借用那把剑结束他的永生。”
“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恶魔毕竟是恶魔,不要轻信他。”
“请你不要总是对他抱有这麽大的敌意。他跟别的恶魔不一样,他曾是人类。我通过触摸他的核心了解了他的过去。变成恶魔并非他自愿,而成为恶魔之後,他被关在公会的研究室,受到了长达百年的折磨。”
“恶魔毕竟是恶魔,”茱迪丝不能轻易被说服,她重复了一遍,“许多恶魔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在城堡中,你便背着我和蕾拉私自跟他结盟,你敢说你没有受到他的蛊惑?”
柯琳张口便想反驳,但话被堵在喉咙口。她想起来,在地牢中见到恶魔的第一眼,她就将他认做了“塞西尔”。若不是那一刻的心软,之後的故事也不会发生。
他真的狡猾到能算计一切吗?
茱迪丝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犹豫,道:“瞧,我说中了。恶魔善于洞悉人心最为脆弱之处,他们能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手段——有时是一种情绪,有时则是……‘人’本身。”
柯琳回想起梦中所见的,那个无法记起自己名字的男孩,産生了一瞬间的动摇。她的声音像是一团漂浮的棉絮,“在我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与我一同长大的骑士为了保护我而死去了。”
茱迪丝露出“果真如此”的表情:“我猜那只恶魔会时常让你想起他,他叫什麽名字?”
须臾的沉寂後,柯琳承认:“他们……拥有同样的面貌,和同样的名字。”
但他们不一样。
那双沉静而真挚的眼眸浮现在柯琳的脑海,而衣裙之下,还残存着他的体温。她定了定神,迎上茱迪丝审视的目光。
“塞西尔是立誓对我效忠的骑士,是我的亲人和挚友。他为我而死,我的心中将永远留存着一块为他而建的石碑,”柯琳长久地停顿了一会儿,“但同样地,对我来说,此刻在旅店中等待我的塞西尔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