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众人言笑晏晏,欢声笑语好不快乐。
沈玉瑛也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不由得想到前段时间他们还奔波于战场之上,哪里知道会有这样的好日子。
之前所遭遇的一切苦难,眼下都有了交代。
一时之间,桂花扑鼻的香气飘散着,而陆母喝了些酒,渐渐望向了沈玉瑛,开口说道:
“玉瑛,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在苏州城外帮过一个妇人传信?”
沈玉瑛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陆母眼神清清亮亮的,像点亮的月光。
“那年我带着云起去上香,路上被一伙山贼掳了,我想往外面递信,可那些人守着前后门,根本出不去……当时和我一起被关的是一个小姑娘,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主动提出要去帮我们送信。”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云起坐在沈玉瑛旁边,低头望着自己碗里的酒,耳朵尖微微红了一层。
陆母继续说:“后来官府的人来了,把我们救出去,我当时就想找到那个小姑娘,后来才知是沈家的姑娘。”
她端起酒碗朝沈玉瑛举了一下。
“玉瑛,那年帮我们递信的姑娘,是你。”
沈玉瑛望着陆母那张笑意温温的脸。
她想起那个夏天的午后,她跟着仆人一起上山上香,结果没想到被山贼劫了。
那日她记得下了大雨,所以很多人选择走小路,这就给了山贼可乘之机。
她把信交给了路上的巡丁,巡丁带人去了那座庙,后来她听说那伙山贼被剿了,关着的一对母子被救了出来。
她从来没有把那个小男孩和后来在铺子门口遇见的陆家二公子联系在一起,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被关在庙里的妇人会坐在她对面,端着酒碗朝她弯着眼角笑。
陆云起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将沈玉瑛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那年你救了我们娘俩的命,我当年就跟云起说,那姑娘跑得那么快,胆子那么大,以后一定不简单,我没看错。”
她朝沈玉瑛又举了一下。
“玉瑛,陆家有你这样的媳妇,是陆家的福气。”
沈玉瑛没想到两家的姻缘在那时就已经结下了。
她也知道,今日沈母这番憋了很久的话,是一份难得的感谢之言。
“娘,那年的事我其实记不太清了,换个人路过,也会帮忙递信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小时候那样英勇有谋。”
“嘿嘿,娘,可能是我小时候比较傻。”
那天晚饭吃到戌时才散。
沈玉瑛跟陆云起从正堂里出来,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点。
她于廊下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你早就知道是我?”
他轻轻眨了眨眼,像是回想了一下:“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是这样的。很早之前就知道是你,也想和你说两句话。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竟一直没有开口的勇气。”
他眼里闪过回忆的光彩,深深凝视着沈玉瑛的眼睛。
“后来在铺子门口头一回见你,你抱着账册走出来,我就认出来了,可那时候没敢跟你说。”
“那你藏得够深的。”
“该藏还是要藏的,不然全暴露出来,定会吓到你的。”
“我可没那么好吓到,不过你这样的人真是新奇。”
“自然了,你还会发现我这人有很多新奇的地方。”
永乐八年秋,京城里办了一场大朝贡。
朱棣把北平改成了北京,紫禁城修了四年,头一回在秋天接见万国来使。
礼部在皇城外面那片广场上搭了几十座彩棚,按方位排开,东边是朝鲜、日本、琉球,南边是占城、暹罗、爪哇,西边是撒马尔罕、哈烈、帖木儿帝国,还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使团,有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每一座彩棚里都摆着各邦带来的方物,有进贡给皇上的,也有在彩棚里展示给百官和百姓看的。
朱棣下旨说这次大朝贡要办得热闹些,让京城里的百姓也能看看外邦的稀奇物件,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