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死寂。
唯有窗外寒风偶尔卷起檐角悬挂的铁马,出几声零丁碎响。
岑迦珝迎着他的目光。
在那双浅瞳深处,除了试探与审视,还藏着一丝连主人自己都未察觉的……等待落定的悬空感。
这现让他心头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了几分。
“臣,愿随殿下前往。”
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凌霰白眼睫颤了一下,眸间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影掠过,快得抓不住痕迹。
“为什么?”
岑迦珝静默了一瞬,无数理由在他脑海中闪过,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答案。
“只是想陪着您。”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透着一丝少年人未经世事的直白纯粹。
凌霰白眼尾微挑,玩味而愉悦。
“世子的嘴……果然很会说话。”
岑迦珝:“……”
他就知道
这人,外表是剔透易碎的琉璃盏,内里却是实打实的、黑芝麻馅儿的。
看似给予的“选择”,实则从一开始,答案就已经被限定在了唯一的选项里。
毕竟圣旨已下,若他今日真的去求,皇帝是否会收回成命尚难说,但必然会被这位太子记下一笔。
不过,他方才那句“只是想陪着您”,也并非全然出自本心,更多仍是碍于身份,以及局势的权衡与顺从。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趋步低头进来,
正欲禀报,却猝然看见自家殿下与岑世子站得极近,姿态微妙,吓得连忙垂下头。
“……启禀殿下,前往北境的一应车马、护卫、物资皆已准备妥当,随行的陈太医也已候在宫门外,陛下口谕,宣慰事大,请殿下即刻启程,莫要延误。”
凌霰白侧眸,瞥了那内侍一眼,扯了扯唇角。
“父皇可真是体恤。”
他稍稍退开一步,殿外,已有另一名内侍捧着玄狐大氅上前,为他仔细披上。
凌霰白没有再看岑迦珝,拢了拢大氅,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岑迦珝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自觉跟上。
东宫外,车马已备。
规模并不盛大,随行人员只有几名贴身内侍,一队约二十几人的御龙军,以及一位面容清癯、约莫三十出头的太医陈令。
至于暗处隐匿着多少暗卫,就不得而知了。
岑迦珝扫过队列,正欲走向为他准备的马车,前方的凌霰白头也未回,声音却传了过来。
“世子,与本殿同乘。”
岑迦珝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眼。
那人已踩着内侍放好的脚凳,掀开车帘,弯腰进了车厢。
留下他站在原地,以及周围投来的、几道含义不明的隐晦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