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名。我听得出来。妈妈教过我,说谎的人眼睛其实不敢跟你对视,或者乱瞄,他看的是地面。
但我没有拆穿他。
但我太过于怀疑的表情似乎把他逗笑了。
他轻声说:那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我没问他为什么。
“我叫小又。”我说。“叫我小又就好。”
他看着我。这回他笑了,比市那次大一点,眼睛里那些碎玻璃碴好像被水泡软了。
“小又,”他慢慢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像含着一块糖,“好听。”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高兴。
“你要进来吗?”我问。
他摇头。
“为什么?”
他没回答。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很小,银色,是一个戒指。
他把它放进我手心。
“帮我还给你妈妈。”他说,“就说是你捡到的。”
我低头看那个戒指。很旧了,戒圈内侧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笔画笨拙,比我的还丑。
但我看懂了。
“阿广”。
是妈妈。
“舅舅,你为什么不去见她?”
他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为了我突然的称呼还是后面的话。
“她不想也不能看见我,”他微微笑着:“所以,她就不能看见我。”
好奇怪的话。我不太懂。
但我觉得舅舅很难过。他的难过像水,把整个世界都浸湿了。
但妈妈感觉不到,她在水里游来游去,像一条鱼。舅舅沉在底,一动不动。
我抬头还想问什么,楼道已经空了。
只有楼梯口的风,卷着夏天傍晚的热气,一阵一阵涌上来。
妈妈那天回来得很晚。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客厅假装写作业,其实在想那个戒指。它被我藏在铅笔盒最底层,硌得慌,像一粒没吐干净的西瓜籽。
我像个坏小孩。
我这样批评自己。
“还不睡?”妈妈换拖鞋,公文包放在玄关。
“在写作业。”
妈妈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她的手凉凉的,带着外面的夜气。
然后她停了一下。
“小又,”她说,“你见到什么人了?”
我心里咚地一跳。
“没、没有呀。”
妈妈看着我。她的眼睛很厉害,审讯室里没人能骗过她。但那是对着坏人。
对着我的时候,妈妈的眼睛是软的。
“是吗。”她没追问。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小又,”她背对着我,声音很轻,“你见到的那个…哥哥。”
我的心提起来。
“他……”妈妈顿住。半天没说话。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