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得好不好。”
妈妈的声音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轻得抓不住。
我想起那个人。靠着墙,影子长长的,声音哑哑的。
“他好像,”我说,“很想妈妈。”
妈妈没回头。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嗯”了一声,走进卧室。
门关上了。
我悄悄跟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妈妈坐在床边,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淌进来,淌在她的眼睛里,又流在膝盖上。她低着头,肩膀一动不动。
很久。
她伸手,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空空的。她翻了翻,又关上。
——她在找什么。
我知道她在找什么。
那个戒指,还压在我的铅笔盒最下面。
我躺回床上,想了很久。
其实我不太懂大人。
爸爸说妈妈会难过。可是妈妈难过的时候从来不哭。她只是坐在窗边,看外面什么也没有的红砖墙。
那个哥哥也很难过。他站在市货架旁边,站在我们家门口,像一只淋过雨找不到家的小狗。
但他也不会哭。
他们明明离得那么近。
却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周末妈妈加班,爸爸带我去公园放风筝。
风筝是妈妈以前买的,印着老虎图案,尾巴拖很长。爸爸跑得满头大汗,风筝在地上拖来拖去,就是不飞。
“爸爸好笨。”我坐在长椅上晃腿。
“你行你上!”
我没上。我看见了远处的一抹红色。
他坐在另一条长椅上,隔了七八棵桂花树。爸爸是近视,肯定没看见。
他今天穿白T恤,头好像剪短了一点。他也在看爸爸放风筝——不是,他在看妈妈应该坐的位置。
妈妈今天不在。
他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舅舅真像是鱼儿,想见他的时候沉在海里,大海捞针似的,永远找不到。可偶尔,浮出水面,远远望我们一眼。
风筝终于飞起来的时候,爸爸激动得大喊大叫。我没喊。
我在想,那个哥哥每天都去哪里睡觉,每天吃什么饭。
他有家吗?
这个问题我问出口了。
那天晚上妈妈加班回来,我在客厅等她,假装睡着了。她把我抱回床上,给我掖被角。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外面的夜风,还有一点点雨气。
“妈妈,”我闭着眼睛说,“人可以没有家吗?”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我睁开眼,看着她。
“有一个哥哥,”我说,“他总是在外面走来走去。他没有地方可以去吗?”
妈妈看着我。
灯光下,她的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眼泪落下来。
“小又,”她说,“有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