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么认真,沉隽便更不好意思提出先走,干脆坐在一旁继续看书。
顺便将今日遇到的问题记在一旁的纸上,准备明天早点过来,寻钱先生解惑。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郑愔终于将这篇文章改好了。
看着上面改过的痕迹,小姑娘长长呼出一口气,又吹了吹上面尚未干透的墨迹。
转过来看向沉隽,对她笑得跟朵花一样,诚心诚意的道谢:“谢谢你啦,阿隽!”
说罢又道:“我家厨娘做的八珍糕可好吃了,明天给你带一份尝尝。”
沉隽也没有拒绝,只笑着道:“不必这么客气,毕竟你也帮过我不是吗?”
郑愔有点迷惑,歪了歪脑袋,“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有的。”沉隽再次笑了笑。
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便是她第一个对自己散发了善意。
对上对方依旧很困惑的眼神,她屈起手指,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示意对方去看外面。
“快收拾东西回家吧,再耽误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小姑娘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见外面的天色果然暗淡了些,顿时着急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拢到一处,胡乱塞进书袋。
“我收拾好了!”
沉隽欲止又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微笑着点点头,背起自己的书袋。
“那便走吧。”
二人结伴走出客舍时,日头已有一半沉入地平线,天边晚霞绚烂,层层叠叠地晕开,为周围添了几分暖意。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光阴如流水,时间过得极快。
冬去春又来,沈家小院墙角的梨树仿佛在一夜之间便开满了雪白的花。
随着沉隽那本记录疑问的本子越来越厚,她练字用完的纸张也越来越多,又去笔墨铺子买了几回竹纸和墨锭。
常去的那家铺子的掌柜和小伙计都将她认熟了。
而在私塾里,除了郑愔之外,也有更多的人来同她请教问题。
沉隽并不嫌烦,每个人的问题都认真且耐心地回答了。
她深知,为别人解惑并不会耽误自己的时间,反而能够帮助自己对知识有更深的理解。
她正如同一株幼苗,奋力地汲取着周围的水分,迅速长高长大着。
随着日子越过越久,她看书时产生的问题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去寻钱先生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钱先生:“……”
钱先生也时常感觉有些招架不住,在某次她问了几个问题,他却险些答不上来的时候,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番危机来。
那一日,学生们散学后,他们一家子刚吃完饭,他便颇为急切地钻进了书房。
大手一挥,对小厮道:“去把我的《四书集注》找出来!”
结果等了好半晌都没听见对面的动静,他皱着眉抬起头来,却看到了对方面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吃惊神情。
见他面色不大好看,小厮慌了神,赶忙应声:“是……是!小的这便去。”
钱先生却没管他,整个人立在原地,不由得怔然出神。
为何听到我要看四书集注,自家小厮的面上会出现那样的神情?
难不成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吗?
钱先生回过神来时,小厮已经把书给他找了过来,尽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又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
他慢慢坐回椅中,环顾四周。
书房内此时除了他之外,再无他人,他伸出手,缓缓将书翻开,手指上却沾了些许灰尘。
他不由得生出几分茫然来。
我已经多久没有再认真读过书了?
好像……是有些年了……
翻开书,略有些陈旧的书页上,还留着他曾经落下的句读,还有自己因为前一晚熬夜苦读,第二日不小心在课上打瞌睡时滴在上头的墨迹。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将心神都投入其中,时隔多年,再次认真读起来。
书房的蜡烛一直燃到了深夜。
翌日,钱先生心中带着事儿,天还没亮就睁开了眼睛,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披上衣裳起身。
于是,平时早早来私塾的几个学生,今日一同往日,手里拿着或从家里带的,或刚从路边买来的朝食踏进课舍,一抬眼却发现自家先生正背着手站在前面,顿时吓得差点儿掉了手里的朝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