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这猫大概不是第一次来了。”
徐掌柜点了点头。
“那猫应该是怀孕了,眼下天寒地冻的抓老鼠也困难,所以才会来偷鱼干吃。您叫伙计把墙上的洞堵上,库房的门窗关严实,夜里留一盏灯,那猫应该就不敢来了。”
听出了谢易的言外之意,徐掌柜苦笑着说:“我倒不是心疼那点货,只是这猫把我耍得团团转,以为是店里闹鬼了,前阵子还请了道士来做法事。”
谢易安慰道:“其实做法事也不亏,您就当给铺子除祟祈福了。”
徐掌柜叹了口气,回去把库房的门窗检查了一遍,又让伙计在墙角放了一碗水、几条小鱼干。谢易问他:“您这是做什么?”
徐掌柜道:“那猫怀了崽,怪不容易的,几条小鱼干也不值多少钱,咱就不赶了,等它生了再说。就当老头子积德行善了。”
第二天一早,徐掌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瑶柱粥来敲谢易的门,告诉他那猫昨晚又来了,没偷货,在墙角蹲了一夜,应该快生了。
谢易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瑶柱的鲜味混着大米、香菇丁和葱姜沫的香气,好吃极了。汤圆从院子里跳出来,蹲在他脚边,碧绿的眼睛巴巴地盯着那碗粥,问:“瑶柱粥是什么味道?”
“不告诉你。”
汤圆哼了一声,把脸转开了。
……
十二月过半,盛京城的年味越来越浓。青竹巷里家家户户开始扫尘、贴窗花、备年货。
胡家娘子在院子里晒腊肉,董大嫂在巷口挂了两盏红灯笼。徐掌柜的海味行生意比平时好了不少,每天傍晚拉货的骡车都要在巷口停一会儿,卸下一桶一桶的海货。
谢易有时候散值回来,正好赶上卸货就帮忙搭把手。徐掌柜过意不去,隔三差五给他送一碗海鲜粥或是一小包干贝。谢易道谢收了,也不多话。
腊月二十八,翰林院封印了。谢易把值房里的东西收拾好,毛笔洗干净挂在笔架上,砚台用布包了放进抽屉,桌上那摞没看完的稿纸码整齐用镇纸压住。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关上门,沿着走廊往外走。
翰林院里很安静,人都走光了,只有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落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老刘头在门口扫雪,看见他出来,说了一句“谢大人过年好”。谢易说过年好。
回到青竹巷,石子昂已经在院子里了。他今天没去工部,工部封印比翰林院早一天。
他站在枣树底下,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铺着红纸,砚台里研好了墨,笔搁在旁边。
他看见谢易进来,说:“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写春联呢。”
谢易走过去问他:“你会写春联吗?”
石子昂:“当然,难不成还要花钱去买?”
谢易:“去买也行,巷子口的书肆我记得有人在卖的。”
石子昂看了他一眼,“咱们都是读书人,既然能自己写,还浪费那个冤枉钱做什么?”
虽然家里不差钱,但石子昂一直以来都秉持着一种该省省该花花的态度过日子。在他看来,这春联明明能自己动手写还去买现成的,纯属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谢易点点头,“你说得对。”
石子昂铺开红纸,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岁岁平安。”
字迹端端正正,跟他这个人一样,一笔一划都不出格。
谢易看了看,说:“你写的这是横批。”
“嗯。”石子昂点点头。
“剩下的上联和下联呢?”
“还没想好。”
谢易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另一支笔,在另一张红纸上写了两行字——
“门对青竹迎新岁,家藏旧书忆故人。”
字写得不算出众,但意思到了。石子昂看了看说:“青竹这两个字用得好。”
谢易笑了笑,说:“毕竟咱们住在青竹巷嘛。”
他们把春联贴在院门上,横批贴在上面,上联下联分贴两边。
周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看着门上的春联,笑了:“比去年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