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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第1页）

谢思恒的念头，何尝不是秦勉的想法。

她十二岁没了亲娘和姐姐，二十岁没了义母秦芳。

天然的亲情与教养的亲情，她都失去了。

她渴望能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后代，在她过了对金娘子这具躯壳的心理关之后。

但当她回应谢思恒的目光时，后者却仿佛从美梦中主动醒来，恳切道：“对不起阿勉，目下不该说这个。”

秦勉从沧州回到北平城，再以探望夫婿之名赶到紫荆关，将自己和云百里，在这一个多月中的所获，悉数告知谢思恒。

此刻，谢思恒意识到，自己望着屯所的娃娃们“走神”，其实，更像在回避秦勉对他提出的一个问题：

如果朝廷和藩王真的势不两立，谢思恒站谁？

站代表朝廷的父亲谢濂与谢怀慷，还是站自己在实际上感情更深的代王陈松？

腊月里，代王命章玉，召集起王府护卫里的远房亲戚们，扮作商队，给谢思恒的屯卫送来大批粮食。

“王爷说，罪眷们从前哪干过种庄稼的活儿啊，这两年北边开冻又晚，保不齐来年的春荒很厉害。王爷让我给你存点底子。记住喽，若有旁的卫所来打听，就说你谢大人从前救过命的行商送的。”

章玉如此叮嘱谢思恒。

同样是送救命的东西，代王陈松的谨慎小心，与燕王陈梓的锣鼓喧天，大相径庭。

代王是真的为谢思恒着想，也避免自己被朝廷的刀笔吏污蔑勾连边将。

谢思恒不能想象，如果有一天，代王被逼反时，自己身为朝廷的武官，对他刀剑相向。

但新帝陈允初身边的那个谢学士，是自己的同胞兄弟啊，还有父亲，父亲也是新帝的户部尚书。

谢思恒此时此刻，方才意识到，自己为何从蒿里山大战之后，虽然在鸳侣缱绻的男女之情上，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欣喜，却又在越来越多的真相浮出的时刻，陷入对政权本身的更深的惘然。

毛健原来是被冤杀的沈氏后人，与他合谋的北胡女酋长原来是不知为何、能从陵墓里死里逃生的秦王妃，复仇的火焰不但烧掉了秦芳的性命，更将在削藩的助燃下，真正汹涌地燎原。

知道了这番真相又如何，惩罚不了罪魁祸首的陈琅，告慰不了在天之灵的秦芳，还要面临选择血脉还是友情的痛苦。

“没有那么难以决定。”寒夜中，土屋内尚算得温暖的火炕上，秦勉将谢思恒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炽热的背脊，语气平静地说，“我问你，除了我以外，你眼下，最信任的是谁？是信任，不是单纯地舍不得对方受到杀戮。”

谢思恒道：“我信任代王和章玉。”

秦勉又道：“你还记得，在蒿里山的太子陵墓里，我义母毫不犹豫地去救那些胡人少女吗？”

“记得。”谢思恒从女子的胸口抬起头来，看着那双熠熠闪烁的眼睛。

“选择你信任的人，告诉他真相，和他一起努力，让百姓少些苦难。”

谢思恒听懂了：“现在已经可以去找代王，不必再等毛健假意勾连燕王了？”

“是的，我去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