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给郡主请安……咳咳……”
一如往昔平稳的声调,只是嗓子久咳,哑了许多。
明明束发的玉冠还在,身上还是绣着青松的锦衣,然而,崔家六郎罕见露出颓然之色。
饶是萧鸣笙已然劝诫自己,不过是一时阵痛,忍一忍,便过去了。谁来品一品萧家六年的血泪呢?
但见人憔悴至此,也于心不忍,好在众人看着,她也稳着声调,“大人客气了,里面请。”
绪安犹未察觉,一个劲招呼大家入内,“郡主,我们来斗蛋。我给你挑的是锅里最大的,你一定可以赢了,做蛋王。”
所谓斗蛋,就是比比谁的蛋壳最硬。每人拿一个水煮蛋,尖者为头,圆处为尾,蛋头撞蛋头,蛋尾击蛋尾,一个一个斗过去,斗破了壳的,认输[1]。
绪安不愧是有备而来,当即便赢过了荀二郎,柴氏很是捧场给鼓了掌,萧鸣笙也跟着赞了句,再看小团子大杀四方,忽而才发现堂屋里少了个人。
崔大人,没进屋来。
她也拿着蛋跟绪安比了一番,果不其然,也败了。
众人在屋里笑成一片,就等着绪安和荀家兄妹一决高下。
萧鸣笙寻了个空出来,在庭院一扫,便看到了坐在木凳上咳嗽的崔大人。
声音闷沉,是久咳之症。
他仿佛是惯了,只是昂首去看枝头凋零的照殿红。
与桃李相比,照殿红的花期,已然是长久的,可惜还是受不住春雨的反复揉搓。
“院子风大……”
萧鸣笙离他尚有三四丈远,声调也不高,可那缕幽微的药香,常常入梦。
“无妨,”崔明端利落起身告罪,“是臣贪看春色。再过些日子,怕是再无缘见到,失礼了。”
若非伴着咳嗽,与他眉眼间的落寞,此时此刻,他仍是翩翩浊世佳公子。
萧鸣笙也垂眸叹了声,转身朝灶房走去。
崔明端拱手送她,脚步下意识挪了半步,却在一声声咳嗽里停了。这病着实扰人,原也不该来的。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萧鸣笙到了灶房,才敢抬手擦了眼角的泪。
两家原也没交集。
崔大人何须这样潦倒自苦?
外头咳嗽声,一声比一声低,像是被人刻意压制住。
她取了琉璃罐,才从里头舀出一个金桔,柴氏便进门了,“今日来,可不敢劳烦郡主动手操持饭食。前些日子,天总是阴阴的,雨也不停。我贪嘴,将去年的青梅酒给吃完了。要不是荀二郎拦着,我是要抱着坛子来与郡主同饮的。”
“那我还得多谢郎君了。亏得他拦着,否则,放着美酒不喝,岂不是辜负了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