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事关陛下,就不要再向旁人提起了,皇家的事可没那麽好议论,知道麽?”
箫人玉不知云海尘的深意,只以为他这麽嘱咐,是避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谈论,便点头答应了:“好,我知道了。”
至此,山横晚的衆人都十分默契的不再提这件事,可他们心里却都清楚,李乘舟不可能让这事儿不了了之。
压抑的心情像一团乌云一样笼罩在衆人心头,如同山雨欲来之前的短暂宁静。
果然,金照古死後的第四日,李乘舟突然发难,带人前往云海尘的府邸,将人捉拿下狱。
云海尘被押送到大理寺的时候,曲江青正在坐曹,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便好奇的问了句:“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
一旁的人领了吩咐出去了,不久之後面色慌张的回来:“曲少卿,李大人派人把……把云少卿抓起来了!”
“什麽?!”曲江青一听这话登时就坐不住了,赶紧追了出去,果然见到云海尘正被人反扭着胳膊往牢中走。
曲江青急声喊道:“等等!”
李乘舟也在前面,闻言回首问了句:“何事?”
虽然他们师徒早已反目,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遵循,因而曲江青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问:“李大人,不知云海尘犯了何罪?为何要将其下狱?”
李乘舟冷笑一声:“他犯了何罪,你不知道?”
曲江青眉头一紧,李乘舟面色狞厉的说:“金照古捐官,买了个凌阳县狱卒的事,你可知晓?”
还不等曲江青开口,云海尘便先一步抢声道:“他不知道。”
“是麽,”李乘舟的目光落在曲江青脸上,寒凛凛的问道:“那你应当清楚‘诈教诱人犯法’该当何罪吧?”
曲江青闻言浑身一僵,万万没想到李乘舟会从这一点入手发难。
诈教诱人犯法一条规定:凡诸人,设计丶用言教诱人犯法及和同令人犯法,却行捕告,欲求给赏,或令人捕告或欲陷害人得罪者,皆与犯法之人同罪①。
简单点来说,就是设计丶引诱他人犯罪的,与犯罪之人同罪。
李乘舟之所以想到了这条律例,一定是查到了金照古捐官一事後,识破了他们的计谋。否则金照古在京中没有人脉,也没有通过自己来打点,如何能有本事买了个狱卒的职位!
可曲江青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云海尘身陷牢笼,便道:“那又如何,金照古捐官是他自己的事,跟云海尘有何关系!如何能用‘诈教诱人犯法’一条定他的罪!”
李乘舟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诈教诱人犯法’定不了他的罪,那就以‘谋杀人’论处!”
——凡谋杀人,造意者,斩;从而加功者,绞;不加功者,杖一百,流三千里②。
李乘舟之所以说出这条律文,是认定了云海尘蓄意杀害金照古,要将其当做首谋处死。
曲江青一听这话便慌了神:“云海尘不是故意杀人,当日金照古公然行凶,云海尘是为了救人,情急之下才出手的!”
“哦?”李乘舟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你怎麽知道?”
“我……”曲江青刚要解释,云海尘便开口说:“他是听我说的,李大人,曲少卿与此案无关,不要累及于他。”
“哼,你们两个不愧是我的好学生!”李乘舟恨声道:“我教你们律法,授你们断案之能,没想到你们算计到老夫身上来了!好,真是好啊!”
“李大人!老师!”时隔数日,曲江青重新唤他一声‘老师’,不由得让李乘舟的眼神闪烁了一瞬,只听曲江青道:“您扪心自问,此事究其原由,错在我二人麽?”
李乘舟才不听这些,他费尽心力才保下来的儿子,竟被云海尘一剑刺死了,他心中的恨意早就将理智烧了个一干二净,现在谈什麽原由,论什麽因果,都是笑话!
因此李乘舟近乎咆哮着说:“那又如何!金照古死了,你们如愿以偿,可害死金照古的凶手也不能逍遥法外!你们让金照古一命偿一命,本官便也让你们一命偿一命!”
“老师……”曲江青还要再说什麽,李乘舟却懒得继续与他说些没用的了,一挥手吩咐道:“把云海尘押入狱中,没有本官的命令,不许人探视!”
几人领了吩咐,押着云海尘便离开了。
曲江青急的不得了,但他现在不能自乱阵脚,只等着散衙之後去一趟山横晚,要将此事告知箫人玉他们才行。
可山横晚的衆人已经知道了,因为云海尘在府上被抓走的时候,归庭客就在府中,李乘舟前脚带着人离开,他後脚就来到了山横晚。
①:引用自《大明律·卷第二十四·刑律七·诈僞·诈教诱人犯法》
②:引用自《大明律·卷第十九·刑律二·人命·谋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