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会上,各省各部都有事要奏,小半个时辰过去,也才不过议了三四件事而已,曲江青听的心不在焉,正当他心中焦灼的时候,就听宫殿外传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鼓声,如同一道舒缓的乐声,让他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来了!
其他官员也陆续听到了这声音,朝堂之上的议事骤然被打断,有反应过来的官员低声道:“这声音……莫不是登闻鼓?”
登闻鼓?李乘舟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思索,便听得兰松野吩咐太监:“出去瞧瞧,是谁在敲登闻鼓。”
太监领了吩咐,垂着头快步走出去了。
登闻鼓距离正殿有段路程,过了许久那太监才返回来,对着兰松野回禀道:“啓禀陛下,是几位姑娘在敲登闻鼓,说是有冤无处伸,被逼无奈之下才来烦扰天家。”
几位姑娘?李乘舟觉得事情不妙,刚要开口阻止她们上殿,曲江青却先一步站出了班位:“陛下,京中凡问拟之事,皆有刑部丶大理寺丶都察院坐镇,可殿外之人却偏偏选择敲登闻鼓,若非覆盆之冤,怕是不会逼她们到如此境地,微臣提议,不如让敲击登闻鼓之人上殿,一来让有冤之人得以申诉,二来天家圣恩也得以昭垂。”
李乘舟一听这话就有些急,兰松野还没说什麽呢,他便耐不住性子出言阻止了:“陛下,臣以为不妥,正如方才曲少卿所言,京中凡问拟之事,皆有刑部丶大理寺丶都察院坐镇,不如派三法司的人出去问明详情,依照规制择日审理便是。”
他的话音一落,曲江青当即反驳:“李阁老,如此处置是否太草率了?她们都被逼去敲登闻鼓了,今日在此的所有官员却不闻不问,还派三法司的人将其打发,此事若落入百姓耳中,是否会以为朝廷官员毫无恤民之意?万一失了民心,该如何补救?”
李乘舟反唇相讥:“曲少卿这话说的奇怪,让三法司的人前去本就是为了问清楚冤情,何谈不闻不问一说?更何况凡事都有轨度和章程,若人人有冤都去敲登闻鼓,那设立三法司有何用?以後这朝堂之上还议不议事了?干脆每日都等着审案算了!”
他二人这一来一去的,听得旁边的官员有些纳闷儿,有人嘀咕道:“怪了……我怎麽觉得,这李阁老和曲少卿,似有针锋相对之意啊?”
“是,”一旁的人低声应道:“我也听出来了,可他二人不是师生麽,关系向来好得很,今日怎麽争辩起来了?”
“诶,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李阁老把云海尘关押下狱,所以他们师徒关系破裂了?”
“对对,大人不说我还忘了此事……确有可能啊……”
有官员悄声议论的同时,曲江青再一次将李乘舟的话驳了回去:“李阁老此言差矣,昭京乃我朝首善之区,百姓多知法守礼,怎会不清楚有冤先去衙门?既然今日能来敲登闻鼓,焉知是不是冤情之大,连三法司都不能为她们做主?若再将她们推入苦海,那我等穿这身官袍又有何用!”
“你……”李乘舟还要再斥,曲江青却不与他争辩了,直接对兰松野道:“陛下!登闻鼓乃历朝历代之传续,其设立的目的,便是为天下不平之人丶不平之事留出一个直达天听的机会!非沉冤莫白之案不能令登闻鼓响起!朝会所议之事固然重要,但我等今日站在这大殿之中,究其根本,就是为了以尘涓之力振兴我朝九垓八埏,可如今有冤之人就在咫尺之地,百官却视若罔闻,连眼前事都漠不关心,又何谈救民济世!”
“嗯,”兰松野这才插得上一句话:“曲少卿的话,有道理啊……”
李乘舟紧接着便道:“陛下!万万不可!谁知外头那些人存了什麽心思,万一他们图谋不轨,我等死不足惜,可陛下却万万不能落入险境!”他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曲江青:“你一再坚持让身份不明之人进殿,到底是何居心!”
“身份不明?!”曲江青真是气坏了:“还望李大人细细想想,敲登闻鼓之人,若真的心存不轨意欲行刺,为何要挑满朝文武都在的时机,难道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麽!更何况李大人当宫里的侍卫和锦衣卫都是摆设麽,还有朝堂百官在此,为何要对几个百姓如此忌惮!
“她们说的是我昭国文字,尊的是我朝律法,即便不知具体名姓,但只要奉陛下为君主者,就是我昭国子民!既为一朝百姓便是同宗同源,李大人何以如此猜忌!”
最後一段话,曲江青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放肆!”李乘舟气的语调有些哆嗦,然刚开口不过三个字,曲江青当即堵了回去:“到底是下官放肆还是李大人心中有鬼!你身为执宪官员,今日却屡次三番阻拦百姓上殿伸冤,究竟意欲何为!”
他这话一出,朝堂之上立即安静的针落可闻,早有看出不对劲的官员在心中思忖:对啊,百姓敲登闻鼓并不违例,况且此事又不是常有,将宫外之人带上殿来问个清楚不就行了,李阁老的反应为何如此反常?
李乘舟何尝不知他今日之举,落在同僚眼里十分的古怪,可究竟是谁在敲登闻鼓他心中一清二楚,若是让那些刁民上了殿,金照古的那桩案子就会被翻出来,後果不堪设想,因此不管再怎麽惹人非议,他也要阻拦到底!
“陛下,微臣……”李乘舟刚要再说什麽,今日一直没有开口的郭唯空却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了:“陛下。”
兰松野对于今日这场纷争心里门儿清,见郭唯空说话了,他便饶有兴致的问道:“郭阁老有何事?”
郭唯空便低垂着头,恭敬道:“啓禀陛下,依臣所见,不妨宣宫外之人上殿问明详情。因为前段日子,刑部有一桩案子,其案情错综复杂,苦主蒙冤两年之久却未能昭雪,该案虽然已经审结,可苦主仍在为此奔波,今日敲登闻鼓之人,或许就是与此案相关之人,如此执着,许是另有隐情也未可知啊。”
李乘舟只觉得头皮一紧:“郭大人!你乃刑部尚书,既然刑部都已经审过,可见该案审理无误!又何需在大殿之上重提旧案!”
郭唯空叹了口气,道:“李大人,就算她们今日没有敲登闻鼓,可有冤伸冤也是百姓的权利,我等皆为父母官,何苦一再阻拦呢。”
“郭大人说的有理。”还不等李乘舟开口再说什麽,兰松野已经不想再听他诡辩了,唤道:“楼东月。”
锦衣卫统领楼东月在旁应声:“臣在。”
“带人出去瞧瞧,若真是为了伸冤的,便领上殿来。只不过李大人所忧之事也对,便找几位尚宫一同前往吧,搜过身後再入宫。”
“是。”楼东月领了吩咐,带着锦衣卫的人就出去了。
这一章我写的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