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时酿春笑着说:“你和云大人也保重。”
箫人玉又看了一眼箫倚歌的墓,这才转身带着云海尘离开。
等他二人下山後,时酿春重新坐在箫倚歌的墓旁,轻声道:“倚歌,阿箫现在被照顾的很好,找到了能与他长相厮守的人,你在天有灵不必记挂。至于咱们两个……”时酿春将头靠在冰冷的墓碑上,声音温柔的好似春日的暖风,连尾音都带着一股缱绻之意:“也算是另一种情形的相守了,对不对?”
时酿春话音落後,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卷起了几片枯叶,正巧飘落在她的肩头,仿佛冥冥中永不落空的回应。
箫人玉和云海尘下了山,见归庭客早早的就牵着三匹马等着他二人。
箫人玉有些不好意思:“归大哥久等了。”
“嗐,说什麽久等,”归庭客嘴里叼着一根草:“反正我闲来无事,就当养精蓄锐了。”
云海尘说:“咱们赶路吧,不然夜晚前就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了。”
箫人玉牵过缰绳,“嗯”了一声。
云海尘怕他心有不舍,问了句:“还想再看一眼麽?”
箫人玉却豁达的摇了摇头:“以後又不是不回来了,更何况现在有更要紧的人和事需要我去在乎,往前看才要紧,你说是不是?”
云海尘心头一热:“是!”
箫人玉翻身上马,抖了抖缰绳:“走吧,云大人,咱们绕一圈江南道,然後回京了。”
归庭客吹了个哨,两腿一夹马腹,最先冲了出去,云海尘和箫人玉也不甘其後,两人齐齐追上前去。
三人的身影在哒哒的马蹄声中越来越远,上次箫人玉进京是为了已故之人伸冤,现在马蹄踏起的扬尘一如当日,但进京的目的却变了——为自己和身边的人现在和明天。
今日秋高气爽。
来日广阔有为。
半年後。
马上就要到殿试的日子了,云海尘这几日焦虑的吃不下丶睡不着。
“小人鱼,今日想吃什麽?我去给你做,炖个鸡汤补一补怎麽样?我看你这段日子读书读的实在辛苦。”
云海尘就怕箫人玉读书太累丶累垮了身子,万一耽误了殿试,还要再等一年,因此他恨不得把箫人玉揣在怀里护着,生怕他出丁点儿的差池。
箫人玉现在听见“鸡汤”两个字儿就上火,甚至光是想象这道菜就觉得有些腻:“不要,随便吃吃就好。”
“怎麽能随便吃吃呢!”云海尘苦口婆心的嘟嘟囔囔:“把身体补好是最要紧的,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丶体虚无力,你还怎麽参加殿试,你不知每年有多少考生因为身子熬不住错过考试的,寒窗苦读十年,写的一手好文章,最後却因为身体的缘故未能得偿所愿,多可惜啊!不行,”他越说越害怕,越说越紧张:“要不我去请大夫给你开个补气安神的方子喝一喝吧?”
“云海尘!”箫人玉手执书卷,听他啰嗦的头疼:“现在最应该补气安神的是你!你也是过来人了,当年你准备殿试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状态麽?”
云海尘语重心长:“这不是自己考和看着你考不一样麽。”
“有何不一样的,这次即便是落榜,大不了我来年再考就是了。”
说的简单,云海尘心道:你可知现在有多少人在私底下称呼你“法内狂徒”,你这次若是落榜了,比你更伤心的可大有人在,生怕你经受不住打击,一时冲动在律法的边缘来回试探。
“不不,别这麽想,”云海尘按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只管给他加油鼓劲儿:“你早一日金榜题名,就能早一日为陛下分忧,你可知陛下现在求贤若渴,而且对你十分看好,你若不一鼓作气,岂非辜负了陛下的期待。”
箫人玉深以为然:“说得有理。但日日喝鸡汤倒也不必。”眼见着云海尘又要开口啰嗦,箫人玉忽然提议:“你每日既要上朝,又要费心照顾我,我实在不忍看你如此操劳,这样吧,明日起我搬到山横晚去住,那里有吃有喝,也省的你顿顿都要琢磨如何给我补身体。”
云海尘一听就急了:“不行!我早晚的伺候你,你怎麽能想着去山横晚!”
箫人玉善解人意的说:“这不是怕你累着麽。”
“累什麽累!我何时喊过累了!更何况山横晚每日人来人往的,一点儿都不清净,你哪有心思读书!再说了,秦老六颜松落他们都是粗人!能帮着你看文章麽!”云海尘负气道:“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家准备殿试,不许惦记着往外跑!”
“好好好,”箫人玉觉得再争执下去怕是没完了,于是草草结束这个话题:“那听你的,你说吃什麽就吃什麽。”
“那你要是不想喝鸡汤,我就去买条鱼吧,好不好?东坡肉呢?想不想吃?”云海尘又忍不住絮絮叨叨丶絮絮叨叨:“要不我都买来给你补补?你不喜欢放葱姜是不是?可是鱼要放葱姜去腥的,不然……”
“云海尘。”箫人玉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打断。
“嗯?”
箫人玉叹了口气:“我想吃鸡蛋羹,只要鸡蛋羹就好了,别的吃不下去。”
“啊……”云海尘眼神都亮了:“好说!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做。”有了目标的云大人不再纠结,小跑着就往厨房去了。
箫人玉趁机把门关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终于觉得耳根子清净些了。
这般如临大敌的日子,云海尘又过了半个月,终于迎来了殿试。
明明箫人玉才是参加殿试的那个,但云海尘却一整晚都没睡好,连日来紧张丶焦躁的心情终于在这一夜爆发,他夜里甚至偷偷跑出去三趟,抱着箫倚歌的牌位求阿姐庇佑自己的弟弟。
相比之下,箫人玉简直松弛的不像话。
“再吃个鸡蛋。”云海尘把剥好的鸡蛋递到箫人玉面前,一脸殷勤的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