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就要殿试了,天还没亮云海尘就把箫人玉叫醒,在被逼吃下两块饼,一碗粥之後,箫人玉看着眼前的鸡蛋皱了皱眉,颇为无奈的说:“小人鱼要撑死了。”
云海尘总怕他吃不饱丶没力气:“小人鱼才吃了几口就要撑死了!”
“云海尘,”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箫人玉一脸深沉的说:“我是去参加殿试的,又不是去比武状元,不至于虚弱到在大殿上晕过去的程度,你若是不信,我现在可以冲进刑部的大牢,找几个嫌犯殊死搏斗一番给你看,哪怕我被打的满脸是血也有力气撑到殿试结束。”
云海尘一听这话,当即把鸡蛋塞进自己嘴里,含混不清的说:“不必了……我信你,我们家小人鱼最厉害了。”
“很好,”箫人玉拍了拍他的肩:“走吧,考试去了。”
云海尘送箫人玉前去,一路上都没发现自己紧张的同手同脚。
曲江青和归庭客也跟来了,见云海尘整个人都仿佛魂不附体一样,归庭客无奈的说:“我说云大人啊,你差不多得了,参加殿试的又不是你,你到底紧张个什麽劲儿啊!”
此时不过三月份,春寒料峭的时候,云海尘手心居然有些冒汗:“替我们家掌柜的紧张。”
“你们家掌柜的比你从容多了好麽!”曲江青简直不知该说他什麽好:“我拜托你,跟人家学学什麽叫气定神闲,小玉要参加的是殿试,又不是提着刀去行刺,怎麽让你弄的仿佛生死攸关了似的。”
“我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云海尘闭上眼呼出一口气:“毕竟我们家小人鱼两年没有正儿八经的看书了,我怕他比不过那些日日孜孜不倦的学子。”
曲江青:“你放心,你家掌柜‘法内狂徒’的名声不是白叫的,他确实两年没读经义,但律法却翻的比谁都熟悉,不管是《昭律》也好还是圣贤的遗教也好,书中总有共同之处。更何况人家是会元!会试的第一名!融会贯通是人家天生的本事!你一个没考过会元的人替他担心,不知道你怎麽想的!”
“对,”云海尘僵硬的点头:“你说的对,我们家小人鱼是会元,殿试应当也不会出什麽岔子……”
归庭客:“行了行了,打起精神来!免得小玉什麽事儿也没有,你倒是先晕过去了。”
“好,好。”云海尘一边喃喃,一边看着箫人玉的背影,仿佛送他上战场一样。
云海尘在场外坐立不安,箫人玉却沉稳的不能再沉稳,当得知今年的考试题目与“为官之道”有关的时候,他只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开始落笔。
他那桩案子满朝文武都知晓,若非李乘舟徇私枉法,该案早就审结了,哪还会有後面那些麻烦事,说到底这都是李乘舟心术不正的缘故,因此箫人玉落笔的第一句话就是:
“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国,亦犹冰炭不可同器。①”借以讽刺朝中奸佞。
又书:“臣听闻‘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②,以此类比,臣以为为官者,也有四点与其相通之处:一曰正心以正其身,二曰正身以正其行,三曰正行以正职分,四曰正职分以展襟抱。”
“正心者,当以圣贤遗训为箴言。”
“正身者,当以前人秕政为殷鉴。”
“正行者,当以风纪法度为规绳。”
“正职分者,当以治下百姓为紧要。”
“展襟抱者,当以踵事增华为己任。”
……
再书:“‘官’之一字,内含两口,一口乃为民请命之口,一口乃为天子宣声教之口。言行先表率乎群僚,政事当抚绥乎黎庶。③”
……
尾书:“上下一心,昭德塞违,若如此,则乾坤为之再造,人纪为之肇修。④”
箫人玉文思泉涌,做文章的时候丝毫没有凝滞,等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之後,一看时间,还绰绰有馀。
他写的酣畅淋漓,云海尘却在外头等的大汗淋漓。
当文章被收上去,箫人玉走出考场的时候,见着云海尘的第一眼,就惊愕的问:“方才下雨了麽?”
“下什麽雨啊,”曲江青实在嫌他丢人,赶紧对箫人玉说:“快把他领回家去吧,你看看他这没出息的样,不知道的以为你在里面与谁厮杀呢。”
箫人玉很是想不通:“你到底为什麽比我还紧张?”
云海尘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虚弱:“小人鱼,此次殿试的文章难做麽?”
箫人玉语气很轻巧:“我觉得不难。”
“噢,不难,不难就好,不难就好……”云海尘数日来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放松,一时间没承受住,结果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诶诶诶!”三人赶紧将其搀住,归庭客一边骂一边架着人回府:“云海尘,真够丢人的你!”
奈何云大人晕的彻底,听不见好兄弟恨铁不成钢的咆哮。
①:引用自《後汉书·虞傅盖臧传·傅燮传》。
②:引用自《汉书·董仲舒传》。
③:言行先表率乎群僚,政事当抚绥乎黎庶:引用自明·天顺元年·丁丑科状元·黎淳的对策文章。原句是:言行足以表率乎群僚,政事足以抚绥乎黎庶。
④:引用自明·天顺四年·庚辰科状元·王一夔的对策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