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安忙走出去,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仿佛没有人,但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靠在廊柱上,身形不算高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袖口和领口都收得利落。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一把短刀。
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擦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刀锋从布面滑过去,发出极轻的属于金属的声响。
这人是个少年,并且是只看身形就十分俊秀的少年。
他的头发在脑后扎着,只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遮住了半边脸。
顾尘安看了一会儿,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眉眼清秀,轮廓比顾尘安见过的许多女子还要细致,可他坐在那里擦刀的样子,跟“细致”两个字完全不搭边。
一双手倒是很大,握着刀柄的姿势很稳,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茧,应该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顾尘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息。
那人完全没理他,继续擦刀,像仿佛院子里没他这个人。
门帘响了一声,竟然是宝珠从侧面一件屋子里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搁着一壶茶和几只杯子。
她走到石桌旁边把托盘搁下,没有多余的反应。
但她和影子不一样,她是真的没在第一时间看到顾尘安。
顾尘安打量宝珠的这一眼很短,可顾尘安就是觉得跟上次见到的宝珠太不一样了。
他记得在陆府的时候,宝珠还像个刚长开的小丫头,说话直来直去,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
可眼前这个宝珠,走路稳当,放茶壶的时候手不抖不晃,走路的时候目光落定,比从前沉了一层。
她搁下茶壶之后没有立刻走开,站在桌边,两只手搭在托盘边缘,垂着眼,安静得很。
直到门帘又响了一声。
宝珠这才抬眼,终于看到石桌旁边站着的灰白身影时,她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顾道长……”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顾尘安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是沈鸢从屋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挽在脑后,没有戴首饰,甚至连手腕上长戴的那枚玉镯都取下了。
她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册子,走到廊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把册子合上,抬眼看向院子。
日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她身上,把月白色的布料照得微微发亮。
她的脸被光映着,眉目舒展开来,安安静静的,站在廊下像是刚从画上走下来的人。
顾尘安看着她,再次情不自禁地想起一个词——面似观音。
他以前觉得这种词都是书里写来骗人的。
可这会儿他看着沈鸢站在廊下的样子,觉得那个词放在她身上一点都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