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冯副使已经请辞。”
“嗯,前几天的事。”
“那么想必他和伯母也该是要离开了吧……”
洪芸娘没说话,但陆韫又怎么可能猜不到,随后也就懒得隐瞒,点点头回答道。
“昭玉一个人待着孩子,我不放心,我得寻她去,帮她搭把手也是好的。”
“伯母慈母之心,令人敬佩。”
洪芸娘正色看向他,“抛开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说,华康郡主对你之心思,也算得上慈爱了。”
“伯母说的是。”
陆韫从不否认母亲对他的爱。
固然这份爱里夹杂了很多权欲纠葛,但这也与大环境有关。
生在宣王府,长于宠爱间,太后的偏疼和娘家的帮扶都让她死咬着那口气不肯罢休,才会生这许多事。
洪芸娘可以理解她做母亲的心思,但无法接纳她的作为。
尤其还在伤害了女儿和自己的前提下,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限。
再多的安抚也没了。
陆韫自然明白,他今日来就没指望三言两语的化解两家的矛盾,只希望洪芸娘离开前,对他们不存在很浓的怨恨就好。
“对了,听说伯母的侄儿也准备考学。”
“……是。”
提起这个,洪芸娘有些谨慎,莫不是他们还有别的空子要钻?
结果陆韫却笑得平静。
“我幼时病弱,所以去不了学堂,舅舅就给我请了崇文馆的杨学士上门教导,这么多年来也算是积攒了不少小札,还有许多藏书,此次南下环境艰苦,未必能保存好这些东西,所以就暂时不打算带走了,书无人翻阅,是会长虫的,所以今日就想问问,伯母的这侄儿可愿意去?”
“如今国公府上下我都交给忍冬春阳夫妇看管,若他想去,直接找他俩就是。”
洪芸娘这回更没法拒绝了。
读书之道,虽然说不分贵贱,但师资和藏书却有天壤之别。
崇文馆的杨学士,那可是非一等公爵府门敲不开的尊崇,别说是从师他留下的学习小札,就是听他闲谈两句指点迷津,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洪芸娘看着陆韫,头一次感叹道。
“可惜你志不在此,否则一定能在朝中搅动风云。”
来之前,她都还一身警惕,满脸拒意。
可现在,钱也收下了,上门看书之事也拒绝不了,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陷阱,她还得甘之如饴的跳下去。
陆韫却笑笑,“真心换真心,我并没有存了要害伯母的心思,你自然也能感受并理解我的善意,这是两惠。”
“好,多谢你的诚恳和大方,我会让侄儿登门的,也不会太过分,十日一回可好?”
“书就放在那里,有人愿意翻阅,也是那些书之幸,不拘什么时间,想上门就上门。”
“我知道了。”
本来洪芸娘还想着离开之前多给侄儿上上课,让他能尽可能的弥补一下短板。
现在好了,有了这学习小札和万千藏书,她相信假以时日侄儿必定能读出来!
洪家也会在金陵城有立足之地!
“今天叨扰伯母许久,日后恐没什么机会再见,今日我代替全集再次向伯母致歉,向弟妹致歉。”
说完,陆韫就站起身来,郑重其事的鞠躬行礼。
洪芸娘端坐着受了他的拜,嘴唇挪动着但到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