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敖庆端着茶没吭声,大炎炎九昭冷笑点头,大幽姬无咎指尖转着镇世印痕,像听老戏班子唱熟词。
碧落宫女修跟着拍手,玄冥谷枯老点头,太虚青霞万剑三位半渗老祖也没反对——论道台讲“秩序”,他们再渗,也还穿着中州道袍。
散修席有点闷。
他们自己就是“散修”那一级,被品阶录写“无根之修,听召不从”。天罡老祖骂凡人,其实顺手也把他们按在元婴底下。可三千年没人敢反驳,他们也只能闷着。
外圈凡人苦力低着头,扫地的扫帚停了。
有个老汉手在抖。
他听懂了。
“凡胎浊骨,本就该在下头。”
他种了一辈子灵米,交了一辈子灵税,儿子死在墟潮前线,孙女唱童谣被碧落宫当“野调”罚跪。今天正道老祖站台上说:你低,是天定的。
陈凡坐在特使下席,茶盏搁在膝上。
灵眼之湖的蓝意收在足底,像一汪老湖听人拿尺量天。
陈影在影子里低声:“主上,天罡这番话,把‘凡人该在下头’焊回台面上。六宗要的就是这个——前几日被你问得缝漏了,今天拿品阶论补墙。”
陈凡“嗯”了声。
“补墙用死灰。风一吹,灰进活人眼,活人就得哭。
可他们忘了,南荒的娃哭完还会唱。”
礼曹唱名:
“南荒盟·守印席,陈凡,上台论道!”
六宗弟子齐刷刷看过去。
不少人中带着笑——一个边野化神,前几日靠嘴皮子刁难望气老祖、反杀碧落宫、接住大幽试探,可论道不是吵架。你讲“童谣”“活人”“凡人是不是人”,在品阶录这套老机器面前,像拿柳条抽铁钟。
天罡老祖走下台时,还瞥了陈凡一眼,正道腔里带点怜悯:
“陈守印人,论道论的是道。莫要拿边野民风,糊弄天下。”
陈凡起身。
麻袍没换,鞋底还沾着金顶道的泥,走过去像村口老汉去开荒会。
他站到论道台上。
没放威压。
没祭本源之钥。
没铺灵眼湖光。
就那么一站,台下几万人反而先静了——前几日这人太邪,你不晓得他下一句是要撬品阶录,还是要唱塌九圈台。
陈凡开口,第一句就不按套路:
“天罡老祖说,人分九等,凡人在下。
这是天道。”
他顿了下,目光扫过六宗、三国、散修、外圈扫地的老汉:
“我想问一句——
南荒三亿凡人,种粮食的、织布的、养娃的、熬药的,他们哪一等?”
台下有人皱眉。
天罡老祖在座上笑:“陈盟主,这还用问?方才老道讲过了,凡人不入品阶,自然是最末一等。”
陈凡点头。
“好。
最末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