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像拿指节敲在论道台那句“讲道天下,品阶为天”上:
“南荒三亿凡人,种出来的灵米,养过中州六宗外门弟子;
织出来的道布,裹过天龙将士的伤;
熬出来的药谣丹,救过散修席上那些元婴的老命;
填墟潮时死去的凡人,骨头铺成南荒灵眼之湖的湖堤。”
“也就是说——
最末一等的人,种最苦的田,织最冷的布,熬最臭的药,挡最狠的墟潮,死了连品阶录都不给刻名。
可中州所有修士加一块,没这三亿人,连命都续不上。”
他抬眼,直直盯天罡老祖:
“老祖,你说这是天道。
那我问你:
最末一等的人,养活了最多的人。
这叫天道——
还是天道瞎了眼?”
“轰——”
不是雷。
是九圈台纹自己颤了一下。
论道台上“讲道天下,品阶为天”八个字,金漆里“天”字边缘,极轻地裂了半丝。
满场寂静。
六宗弟子嘴边的“正道”卡在嗓子眼。天罡老祖脸上那层正道腔“咔”地僵住——他讲了一辈子“秩序”,从没被这么问过:你品阶录把凡人写最末,可最末这拨人不种不织不熬不挡,你们上头那帮“高等人”明天就饿死、冻死、墟潮来时没人填线。
这不是狡辩。
是把“品阶”的底裤扒了:
你品的是“修出来的力”,没品“活出来的命”。
碧霄真人手里的花帕子停了。
玄枯上人枯眼眨了下,命魂里三道墟种丝下意识缩了缩——它们怕“活人命”这三个字,比怕化神威压还怕。
太虚子、青霞夫人、万厉峰三个半渗老祖,不约而同望向散修席和外圈凡人,心里那道缝“咔咔”又开了。
散修席先动。
有个老散修嗓门粗,没忍住:“老子当年被墟潮咬掉半条命,就是南荒一个寡妇拿药谣丹给我糊住的……她连品阶录哪页写自己都不知道。”
“俺也是——”另一个散修低吼,“南荒灵米我吃了三十年,中州金丹谁给我递过一口热的?”
声音不大,可像火星掉进干草堆。
外圈凡人苦力里,扫金顶道那老汉没低头了。他手抖,不是怕,是眼眶热得发涨。陈凡那句“最末一等的人养活了最多的人”,像有人拿热薯汤浇他冻了六十年的心。
天龙敖庆茶盏又乱了。
他低声自语:“龙御万物……可万物里这些人,朕的龙气从来没真望过。”
大炎炎九昭抱臂的胳膊松了半寸。
大幽姬无咎指尖镇世印痕微微一缩——他不怕陈凡化神,怕的是论道台上这句话钻进几万修士和几亿凡人耳朵里:
“品阶录品得出力,品不出命。”
这句一传开,皇极司拿“凡胎浊骨”管天下的根,就烂了。
天罡老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
“陈凡……你巧言。种田织布,是凡人本分,何来‘养活修士’之说?修士镇墟潮、开灵脉、立宗门,护的便是天下,自然该居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