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笑了。
不是怒笑,是像看见老先生背错书还硬撑:
“对,修士镇墟潮。
可南荒那三次墟潮,天罡宗来过几次?碧落宫递过几粒丹?玄冥谷派过几个元婴?
南荒守印人拿命顶门,灵眼之湖拿活人味养湖,童谣声纹洗凡人命魂,三亿凡人把娃拴在灵田埂上,边哭边递药筐。”
“你们护天下,是坐在云界天台护。
他们护天下,是拿骨头铺湖堤护。
然后你告诉我:坐台的该在上,铺骨的该在最末。
老祖,你这天道,不叫天道。
叫——吃人饭,骂做饭的。”
“你!”天罡老祖天罡正气“腾”地起来,可刚要压,陈凡眼底蓝意一漾,灵眼之湖底那股“熬汤的娘、扫道的老汉、唱童谣的娃”一闪,正气像铁尺插热泥,刚冒头就蔫了。
陈凡没追。
他转过身,面对全场,声音平平的,却比论道钟还沉:
“我不来掰你们品阶录第几等。
我来问一句最浅的:
凡人种的米、织的布、熬的药、挡的死,算不算数?
算——守印席就刻得正。
不算——你们六宗命魂里那点墟种丝,迟早开花,到时候最末一等的人死了,上头那八等,连哭都没人听。”
他抬手指向门楣方向。
品阶录门上,“南荒盟·守印席”六个字,这会儿蓝意比前几日更亮,像被论道台这句话喂了一口活气。
“天罡老祖讲完,满场喝彩。
我讲完,满场寂静。
你们不是被我说服了。
是你们命里的那点‘人味’,三千年没敢出声,今天听见有人替它开口,先懵了。”
散修席“哗”地一声,不是起哄,是有人拍了大腿。
外圈凡人苦力里,扫道老汉终于没忍住,喉头“嗬”地一声,像老牛咽了六十年的委屈,泪砸在云砖上。
天罡老祖坐那儿,望气术想扫陈凡,却扫见满台“种米的、织布的、熬药的、拴娃的”——他猛地收眼,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这一轮论道,没打一架。
可六宗那堵“品阶为天”的墙,被陈凡一句话撬得灰直掉。
陈凡走下台,麻袍扫过论道台阶。
经过天罡老祖身边时,他停了半步,声音只有两人听见:
“老祖,你望气望了快两千年。
下次望,别先望化神金丹。
先望望外圈那个扫地的老汉——
他扫的不是云砖。
他扫的,是你们正道脸上三千年没擦干净的血。”
天罡老祖没吭声。
钟声早停了。
可满场那股静,比钟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