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南荒一个凡人,记了七十年的风谱。
南荒灵田靠它播种,南荒药圃靠它避霜,南荒三亿凡人靠它吃饭。
老祖,你中州的品阶录,能让凡人吃饱饭吗?”
天罡老祖嘴张了下。
天罡正气还撑着,可这话不像前一轮“凡人是不是人”那种哲学问句——这是把饭碗拍你脸上:
你品阶录九等再齐,化神再高,写得出“谷雨前夜西风来,药圃覆草帘”吗?
你玉虚金殿的道书再厚,南荒娃昨夜没冻死,是因为风信老汉记了七十年的那行“霜线压埂三寸”。
天罡老祖喉头动了下,正道腔卡住:
“凡、凡人记风,不过是乡野杂学,怎可与道统并列……”
陈凡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比论道钟还沉:
“乡野杂学?
中州六宗的灵米从哪来?天龙将士的伤药从哪来?散修席上那些元婴老怪,当年在墟潮里啃的干粮从哪来?
你们把‘记风、种田、熬药、织布’叫杂学,把‘坐金殿、念经书、收灵税’叫大道。
可没了前面那拨‘杂学’,后面这拨‘大道’,三天就饿得啃桌子。”
他手指点着风谱上一行字:
“风信老汉不懂金丹怎么结。
但他知道哪道风一来,南荒三亿人不至于饿死。
你们六宗懂金丹、懂望气、懂品阶。
可你们望了三千年天,没一个人替凡人记过‘谷雨前夜该覆草帘’。”
“这叫谁的大道,更近活人?”
散修席先炸了。
有个老散修嗓门劈了:“老子当年在黄沙口挨墟潮,差点冻掉腿,就是南荒一个织布寡妇拿旧道袍裹的我!她连‘道’字都不会写,可她那件袍子,比太虚门给我的疗伤符都救命!”
“俺吃过南荒灵米……”
“南荒药谣丹救过我孙女。”
“风信这册子我见过,灵田老汉人手一本,比你们六宗功法实在一万倍。”
声音从角落冒出来,像干草堆里火星子越窜越多。
外圈凡人苦力不扫地了。
扫金顶道那老汉手抖着,眼泪砸在云砖上。他认得风信老汉——当年南荒灵田冻灾,是风信老头拄拐来敲他门:“今夜西风带霜,快把娃挪进里屋,灵薯秧盖三层草。”他一家四口没冻死,就因为那句话。
今天,这句话被陈凡摊在金阶上。
被六宗叫“乡野杂学”的东西,原来是他们全家人的命。
碧霄真人花帕子攥紧了。
玄枯上人枯眼眨着,命魂里三道墟种丝又缩——它们不怕“大道”两个字,怕“谷雨前夜覆草帘”这种活人经验,因为活人经验里没有“凡胎浊骨”,只有“明天怎么活”。
太虚子、青霞夫人、万厉峰三个半渗老祖,不约而同看向自己宗门灵田。
他们突然想起:宗门灵米也不是天上掉的。外门弟子种,凡人佃户肥,账房修士只管收。
“乡野杂学”养出来的粮,喂出了中州最高贵的化神。
陈凡把风谱合上。
麻布卷“啪”地落回掌心。
他不喊不骂,只补了句,声音平得像南荒雨后埂:
“大道不在天上,在土里。
种出粮食的土,就是大道。
养活人的手,就是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