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三年……宗里查叛徒,查内鬼,查来查去……全是这东西在搞鬼?”
“南荒那个散修说他是来烫墟的……他是真的在烫墟?”
“那师尊这伤……”
“是断的。他自己断的。为了不让我把他当敌人打。”
陈凡站在院子中央。
他没说话,等他们自己把话头理清。等一个天罡弟子红着眼眶问他:“你为什么要救他们?他们昨夜可是要杀你!”
陈凡看着那弟子,语气很淡:
“他们不是叛徒。是被寄生了。”
“皇极司用墟种换他们的命魂。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是长老,还是宗主,还是‘正道栋梁’。你师叔这十年,是不是越来越古怪?越来越不像他?”
那弟子愣住:“……是。他以前爱笑,后来越来越冷。我以为他是修为到了高处,淡了人味。”
“他不是淡了人味。是命魂里的情感被灰丝吃了。”
陈凡补了一句:“你们宗门里,像你师叔这样的。不止一个。”
院子里静了一息。
然后有人骂出声。
“草他妈的皇极司!”
“拿活人当傀儡?”
“三千年!三千年商道全是他们运货的管道!”
骂声七零八落,有人哭,有人攥着拳头,有人蹲下去抱着自家师叔发抖。没有一个人再朝陈凡露出敌意。他们看着地上那些灰黑死屑,像看着爬进自己家里三年的毒虫终于被揪出来。
陈凡等骂声渐渐平息,从怀中取出一段调子,当着所有人开口:
“爹娘种谷,不养墟奴——”
他放慢了速度,一句一句教。
“种谷得谷,养奴得骨——”
“活人活人,不认命簿——”
十几个弟子红着眼,跟着他一句一句学。有人学得粗糙,有人记得牢,但所有人都在学。
陈凡教完最后一句,看着他们:“回去以后,给你们宗里所有长老、执事、管采买的、管账房的,都唱一遍。谁命魂里带着东西,这一唱就能烫出来。一次不行就多唱几遍。”
“自己唱不动的,就到南荒来找我。”
一个碧落女弟子攥着袖子擦眼泪:“那皇极司会不会来报复?”
“会。”陈凡毫无遮掩,“他们不来,我还觉得他们没痛。”
他看向黄泉口方向,天光下那道灰瓦屋脊若隐若现:
“他们来了,我正好再烫一炉。”
院子里,灰黑死屑被风吹散,混进泥土里。三宗弟子搀着自家长老,一步一回头地往外走。有人已经试着在哼调子,调子走音,却带着活人味。
陈凡站到院门口,目送他们走远。
陈影从檐下影子里浮出,月白眼瞳扫过那排人影:“主上,他们回去会传开。六宗都知道‘被渗不是内鬼,是被害’。皇极司再想拿‘叛徒’论处,压不住了。”
陈凡轻轻笑了一下:“压不住就对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食指上还沾着一点灰烬,是碧落女修命魂上最后一圈灰丝脱落时蹭上去的。他把那点灰捻进土里。
“这一夜过去,中州六宗内部,不再只有‘查内鬼’的声音了。皇极司那张网,被我们从里面拨开了一个洞。”
远处,黄泉钟舌又颤了一下。不是预颤,像是被风吹过来的——那声音顺着雨后的空气,带着冷意,却像有活人在钟腹里敲了一下。
陈凡转头望过去:“门自己开始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