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陵地宫之现,非为猎奇,亦非为颠覆。它揭示的,是人性在历史洪流中的复杂与挣扎。乾隆皇帝之‘私意’,虽悖于礼制,却折射出封建皇权下个体情感的极度扭曲与压抑。孝贤皇后与傅恒,作为这出悲剧的主角,其情感是否合乎道义,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用生命,为我们留下了一面镜子,映照出那个时代的辉煌与残酷。作为考古工作者,我们的责任,不是审判,而是还原。让这段被尘封的历史,以其本来的面貌,接受后人的审视与思考。至于是否公之于众,何时公之于众,尚需慎之又慎。此非一人一事之功过,实乃关乎历史认知与文化传承之大局。”
报告递交上去,石沉大海。秦屿知道,这涉及清史研究最敏感的神经,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引无法预料的风暴。他选择了等待。
等待的时间里,他继续着考古工作,但心境已然不同。每次走进裕陵地宫,站在那道石门后,他都能感受到一种沉重的、跨越时空的凝视。他不再觉得那夹缝里的东西是冰冷的文物,他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温度,某种未散尽的执念。
小张有一次忍不住问他:“秦工,您说……他们三个,现在……在那边,见面了吗?会不会还在吵架?”
秦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棺椁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延伸到地宫的尽头,延伸到历史的尽头。
他想起自己博士毕业时,导师送给他的一句话:“考古,是寻找过去,也是理解现在,更是照见未来。”
或许,有些秘密,注定要沉睡。但有些秘密,一旦醒来,就无法再被忽视。
那枚裂了缝的翡翠扳指,那束干枯的头,那幅隐秘的地图,就像一道裂痕,一道出现在大清盛世华丽袍子下的、深刻的裂痕。它提醒着后来者,在那些煌煌史册的字里行间,在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深处,曾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曾流淌过怎样炽热又冰冷的血泪。
秦屿知道,他这辈子,都将被这道裂痕所困扰。而他,也愿意做那个守着裂痕的人。
因为,历史,不应该只有一种声音。
地宫的回响,虽然微弱,却将永远,在时光的隧道里,震荡不息。
一九七六年,春。北京,故宫博物院地下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长条会议桌上,坐着考古所、故宫、国家档案局、甚至还有两位身着中山装、面色冷峻的“特邀代表”。秦屿坐在最末端,面前摊着自己的报告,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
言的是考古所的老所长,也是秦屿的恩师,此刻却面色铁青:“小秦啊,你的报告,我看了三遍。大胆,太大胆了!乾隆地宫,那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清史研究的圣地。你这份报告,等于是在说,我们供奉了两百年的‘十全老人’,是个心胸狭隘、死后还要搞‘生殉’的暴君?说孝贤皇后是……是……(他顿了顿,没好意思说‘恋爱脑’)?说傅恒……唉!这要是传出去,学术界会怎样?国际上会怎样?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喜欢延禧攻略富察容音请大家收藏:dududu延禧攻略富察容音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