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控制面板,只是闭着眼,呼吸平缓。
白衍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没有尽头的深渊。
她不知道下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星槎在沉默中继续下沉,海水在空间泡外无声地挤压着,压力被那道薄薄的蓝色光膜温柔地隔开。
而深渊之下,那些将熄未熄的余烬,正随着星槎的逼近,一颗一颗地,重新亮了起来。
星槎一路向下。
海沟越深,周围的光就越少,到后来,探照灯的光柱之外已是一片纯粹的、如同凝固的墨。
水压被空间泡隔在外面,但白衍能从控制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感觉到那种来自万米深处的、不容置疑的重压。
空间泡的边缘偶尔会发出极细微的震颤,像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按压,又被那道蓝色光膜弹开。星槎继续下沉,不知过了多久,黑暗深处终于开始出现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片建筑群。
被海水侵蚀得不成样子,许多屋顶已经塌陷,墙壁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裂痕,石缝间嵌满了深色的、如同苔藓般的沉积物。
但依稀还能看出生活的痕迹——几条街道的走向依然清晰,某些建筑的轮廓还保留着方正的边角,连一些嵌入墙体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用途的构件,都还整齐地排列着。
这里曾是水灵的祖地,是他们在这颗星球还是一片海陆相间的大地时,在浅海与海岸之间建起的、世代居住的家园。
如今它安静地躺在深渊底部,像一座被时间与海水共同封存的、不会腐烂的遗骸。
白衍将操纵杆缓慢下压,星槎在建筑群上方缓缓滑过,探照灯在残垣断壁间扫出一道又一道移动的光柱。
她眯着眼,仔细辨认着每一个掠过的轮廓,像是要在这些残迹里找出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可她越看,眉头就越紧。
“感觉有些过分的顺利了。”
她嘀咕道,声音在舱内低低地回荡。
水灵带路带得干脆,海沟的位置说得明确,连这条下沉的路径都平顺得不像话。
没有暗流,没有埋伏,没有突然出现的麻烦,甚至连那些本该在深海中游荡的、危险的巨大生物都没见到一条。
这一切太过顺畅,顺畅得让她觉得像被人提前铺好了路。
星槎在一座还算完整的广场上停稳。
广场的地面铺着大块大块的银白色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细碎的沉积物,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如同踩碎贝壳般的声响。
两人下了星槎,白衍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环顾四周。
探照灯从星槎上打出来,将广场边缘那些残破的建筑照得半明半暗。
这里什么标识都没有,没有路牌,没有雕像,没有指向性的任何东西。
她将目光从那些废墟上收回,转向凯文。
“凯文,现在咱们该怎么找那颗被封印的星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