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白钦疑惑道,那个银灰色的左眼眨了一下。
“大小姐今天去深渊守望视察的。”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笃定。
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所以我们能过去找她看看。”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白钦表示自己明白了,左眼微微弯了一下。
她抬起脚,准备跨进那道门。
“小家伙你回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声音很轻,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在漫长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温和而笃定的力量,让白钦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白钦和夜转过身去。
伊万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被一个少女搀扶着。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教袍,袍角垂到脚踝,领口绣着金色的纹章。
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被岁月染白的银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熬干了颜色的、像枯草一样的白。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那些皱纹从他的眼角蔓延到眉梢,从他的嘴角蔓延到下颌,像干涸的河床。
他的眼睛浑浊,但那双浑浊的、深灰色的眼睛在看到白钦的那一刻,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
白钦的目光从伊万身上移到那个搀扶着伊万的少女身上。
那道少女的头发是淡绿色的,像春天刚发芽的柳枝,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耳朵是尖的,那种只有在传说中的精灵族才会有的、细长的、微微上翘的尖耳朵。
她的眼睛是金绿色的,像两块被阳光照透的翡翠。
她穿着教会的制式长袍,白底金边,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
“温蒂妮?”白钦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那道银灰色的左眼瞪大了一些。
精灵公主,精灵族的公主,王位的唯一继承人,拥有纯净的自然之力,能够操控植物、治愈伤口、与万物沟通。
她以为温蒂妮应该还在精灵族的树海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在教会的分部里,搀扶着前教皇?
“许久不见,白……我现在该叫你什么?”温蒂妮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那道从她嘴角弯起的弧度里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像是在说“你的变化太大了我都不知该怎么称呼你”时的不知所措。
她的目光从白钦裹着纱布的右眼扫到缠满绷带的双手,从那头银灰色的长发扫到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
白钦看着她,看着那道淡绿色的长发,看着那双翠绿色的、有些躲闪的眼睛,看着她搀扶着伊万时那小心翼翼的动作。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
“叫我星就好了。”白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温蒂妮点了点头,那道从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她看着白钦,看了片刻,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伊万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看着白钦,那双浑浊的、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回来就好。”伊万的声音很轻,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
白钦看着他,看着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看着他发间那几缕还没有被白色完全吞没的金色。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她的声音很轻。
夜站在旁边,嘴里含着薄荷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白钦,又看着伊万,又看着温蒂妮。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到白钦面前。
“吃吗?”白钦看着她,看着那颗被她捏在指尖的、糖纸包裹的薄荷糖。
“嗯。”她接过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那道薄荷的味道在她嘴里炸开,凉凉的,带着一丝甜。
薄荷糖在嘴里慢慢融化,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带着一丝清甜。
白钦含着那颗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温蒂妮,看着那双进绿色的、有些躲闪的眼睛,看着她搀扶着伊万时那小心翼翼的动作。
那道淡绿色的长发在她肩头垂落,发梢微微卷曲,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话说温蒂妮,你怎么会在这里?”白钦的声音很轻,没有什么起伏,但银灰色的左眼里有一丝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