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之顿了一下,坐到她旁边。两人中间隔着半臂距离。再近一点,衣袖会碰上。再远一点,又不像说话。
沈知禾看着远处的白烟。
“周晓云的事,让我想了很多。”
顾砚之转头看她。
她说:“林同志是好人。”
“嗯。”
“他烧了照片。没骂。没打。也没把她剥开给别人看。”
顾砚之说:“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
“可他还是走了。”
“嗯。”
沈知禾指尖无意识摸到领口的银锁。锁身一热,她又松开。
“温娆说,好人也不一定能过下去。”
顾砚之没有接话。
沈知禾继续道:“我爹和我娘,也是好人。”
田埂上静下来。
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没了。
沈知禾看着烟。
“也没能过下去。”
顾砚之的手指慢慢收紧。他没说“不会”。也没说“别想”。那种话太轻。风一吹就没。
他只问:“所以你想说什么?”
沈知禾低头,捡起一根干稻草。稻草在她手里折了一下,出脆响。
她说:“我以前想要的东西很少。”
顾砚之看她。
“房子别被抢。母亲的名字别被踩。欠账的人别装死。”
她把稻草丢回田里。
“后来现,不止这些。”
顾砚之声音很轻。
“还有什么?”
沈知禾笑了一下。
“还有一条下雨天能串门的路。一个鸡窝。卫生室里一盏不灭的灯。”
顾砚之看着她,没有催。
沈知禾偏过头。
“还有……”
她顿住。
风吹得信封边角贴着衣襟。像有人在胸口轻轻敲了一下。
她重新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要面对很难的事。”
顾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知禾说:“我想试试。”
这句话出口,田埂上的冷忽然明显起来。
不是后悔。
是话说出来以后,天地太空,像所有声音都被收走了。
顾砚之没有马上说话。
沈知禾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面沾着泥。泥干了一半,裂成细纹。
她补了一句:“不是试能不能过下去。”
顾砚之问:“那是什么?”
沈知禾抬眼。
“是试能不能一起面对。”
顾砚之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