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陈述。”
陈大河从怀里掏出一张处方笺摹本。他手不太稳,纸边抖了一下。他用力压住。
“这张纸,是我从垃圾桶里捡的。”
沈守成的肩膀动了一下。
陈大河看向被告席。
“沈守成当年拿它骂过我。他说,药不是他一个人手里出来的。让我有本事告。”
他的声音粗。
“我告了。”
没人出声。
“我写了信。信没送到。我断了腿。他们说我疯,说我脑子坏了。”
陈大河把纸举起来。
“我少了一条腿。他少的不只是一条腿。”
他看着沈守成。
“他少了良心。”
法庭里连翻纸声都停了。
沈守成头更低。
陈大河继续说。十一块三毛。延误换药。伤口恶化。截肢。举报信被截。沈守成威胁他。
他说得不快。
有些地方停得很久。
沈知禾低头,把布包里的鸡蛋按了一下。蛋壳温热,像从红星大队带来的一点人气。
庭审继续。
顾砚之提交材料。军区调查组材料。杜秋萍笔录。陈桂芬证词。药房旧账。顾长衡截信补录。方建业关于货运线的交代另案并查。
沈知禾听着。
每个名字都像一颗石子,砸进十六年前那口井。井水终于开始反响。
沈守成最后陈述时,法庭里很静。
他站起来,扶着栏杆。
声音哑。
“我……对不起沈兰芝。”
沈知禾没有动。
她没有低头摸银锁。手指只在膝上轻轻压了一下。
这句话,沈兰芝等不到了。
她也不替母亲接。
沈守成抬头看她。
“知禾,我是你二叔……”
沈知禾看着他。
“法官问你陈述,不是让你认亲。”
法警看了她一眼。
朱建国在旁边倒吸气,又死死忍住。
沈守成嘴唇抖了抖,没再说。
法槌第二次落下。
判决。
数罪并罚。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相关赃款追缴。陈大河伤残责任另行复查补偿。
“无期”两个字落下时,沈知禾闭了一下眼。
很短。
再睁开时,沈守成已经坐下去。像被抽走了气。
陈大河坐在旁边,拐杖靠着腿。手背上青筋鼓着。
朱建国压低声音。
“娘……我忍住了。”
沈知禾说:“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