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厂长忽然叫住她。
“小黄。”
黄素琴回头。
“哎。”
“厂里账别让人糊弄。”
黄素琴愣了一下,随即把算盘拍在怀里。
“放心。谁糊弄,我敲谁。”
老太太瞪她。
黄素琴立刻补:“轻点敲。”
沈知禾走到门口时,老厂长又开口。
“沈知禾。”
她停住。
老厂长看着她领口露出来的一点银边。
“姓沈的姑娘,别信会摸门闩的人。”
沈知禾把银锁塞回衣领里。
“我记账。”
老厂长点了点头,像听懂了,又像没听清。
楼道里冷。黄素琴一出来就打了个喷嚏。
“这老楼,里头烤人,外头冻狗。”
沈知禾往楼下走。
黄素琴跟上。
“沈会长,你刚才为什么不逼他问名字?”
“他记不住。”
“那你信他说的哑巴老罗?”
“他记得外号。”
黄素琴想了想。
“也是。厂里人记外号比记工资还牢。”
下到楼口,黄素琴忽然停住。
“沈会长。”
“嗯。”
“老厂长刚才说物资局卡煤,我想起一事。”
沈知禾看她。
黄素琴把算盘夹紧,声音压低。
“许卫东他爹,当年就在物资局仓库跑过手续。要查哑巴老罗,许卫东可能会挡。”
沈知禾看着楼道口那堆蜂窝煤。
煤孔黑洞洞的,一排排像睁不开的眼。
“那就不从许卫东那儿走。”
“从哪儿?”
沈知禾抬脚跨过一滩脏水。
“从门口蹲。”
黄素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还真是红星出来的。查不到章,就蹲人。”
“章会藏。”
沈知禾把账本塞回布包。
“人要吃饭。”
黄素琴啧了一声。
“行。我去给你打听物资局仓库几点换班。”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
“要不要我带算盘?”
沈知禾看她怀里的铁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