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把“省军区供应站”那行字按住,指腹压得白。
纸很薄。
铅笔字压得重,凹痕隔着指腹都硌人。
她又把第一页那张窄纸条抽出来。
妇产科o-备-。
“备三。”
她低声念了一遍。
巷子里那只猫还蹲在墙根,舔完爪子,又抬头看她。眼睛绿得有点烦。
沈知禾把门关上。
门闩咔地落下。
她站在门后,听了两息。外头没脚步。也没有拐杖声。只有清早卖豆腐的木梆子敲得慢,一下,一下,像敲在旧笔记本的封皮上。
她回到桌边,把笔记本摊开。
第一页。
窄纸条。
最后一页。
省军区供应站。
中间还有很多页。
字迹很挤,铅笔、钢笔都有。有些只写了日期,有些写了几个批号,有几页干脆是空的,空页边角被手摸得黑。
沈知禾翻到第三页。
六八年三月。
妇产科夜班钥匙交接。
后面画了一个叉。
她再翻。
o。
备。
三支。
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罗”字。
不是签名,像给自己看的记号。
沈知禾伸手去拿搪瓷杯,杯里没水。她晃了一下,杯底碰到桌面,空响。
“啧。”
她起身倒水。
水壶里只剩一点凉水,倒出来混着壶底水垢,漂了两粒白点。她盯着那两粒白点看了一会儿。
没用。
她还是喝了。
冷水从嗓子滑下去,胃里一缩。人醒了点。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两下。
很轻。
沈知禾把笔记本合上,压在省城联络账下面。
“谁?”
“我。”
顾砚之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一点早上的冷气。
她把门开了一条缝。
顾砚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油纸包,肩上有霜,眼下青得比昨天更明显。
他先看她的脸,又看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