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折成方块的硬纸条。
塞完纸条,孙小燕像碰到了炭火一样迅把手缩回去。
“你别再来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也不想看见你。”她压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说完,她转身就跑回了二楼。背影很快消失在财务科的那扇木门后。
沈知禾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手里捏着那个方块纸条。
纸条是用财务科废弃的复写纸底端裁下来的,边缘很齐。
她没有在楼道里打开。直接塞进了贴身的内兜,和那颗灰布纽扣放在一起。
出了机械厂的大门。外头的冷风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沈知禾走到一个废弃的报刊亭背面。风被铁皮挡住了大半,出呜呜的闷响。
她把那张纸条拿出来。
展开。
里面的字迹是用铅笔写的,写得很重,力透纸背。
“他没怪我,我知道。但我不敢回去。他当年选错了事。”
沈知禾看到第一句,眼神没变。这是孙小燕对那个逃避了十六年的父亲的宣判。
接着往下看。
“你查的那些人,我也听说过几个。”
沈知禾的呼吸顿住了。
半口糖。这是底下真正要吐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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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燕是算明面工资账的,但天天在财务科这个厂里的心脏地带,谁的手脚不干净,谁领了不该领的津贴,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陈宗元当年在这扎根,他留下的气味不可能完全消散。
纸条的最后半句话,几乎是刻在纸上的。
“周正清还在管东西。西郊货场的调拨条子上,有时候还能看见他的手印。”
沈知禾的手指捏紧了纸条的边缘。
周正清。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甩不掉的鬼影。在谢明川查到的改姓备案上,有他。在温娆娘那张被克扣的粮票签批页上,有他。
现在,陈宗元的窝子,机械厂西郊,也有他。
纸条上的铅笔字在冷光下泛着灰黯的反光。
还在管东西。
这意味着周正清根本不是什么完全退下来的老干部。十六年了,他从物资协调组的副组长退位,但这省城里的这盘大棋,他那只隐形的手一直没离开过棋盘。
风卷起地上的煤渣,打在铁皮亭子上,噼里啪啦。
沈知禾把纸条重新折好。
原来陈宗元名字上的那道铅笔印,根本不是威胁,而是弃子标记。孙德庸进去了,陈宗元退了。真正还在上面坐镇收账的,是周正清。
她把纸条塞回去,顺手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
“还管东西。”沈知禾对着冷风冷笑了一声。“那就看看你的手,还能伸多长。”
她转身,逆着风走向电车站。鞋底踩碎了一块硬邦邦的冻土块,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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