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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门缝里的阴影（第1页）

水槽里的水滴还在往下落。滴答。

孙小燕僵在门槛上的身体，在听到“陈宗元”三个字时，像被抽干了血。她的后背整个绷紧成了一块铁板。

她慢慢转过身。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惨白得吓人。

“你拿了那东西……”孙小燕的声音着虚，气息不稳。“你这是在找死。”

沈知禾站在那儿，连个姿势都没换。

“我娘十六年前就是因为找死，才死在o的病床上。”沈知禾的眼神冷硬如铁，“现在轮到我了。这笔账，总得有人算。”

孙小燕靠在门框上。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水房里的冷空气吸进肺里，激得她闷咳了两声。

她那双带着青黑黑眼圈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知禾。

“算不清的。你以为陈宗元退了，那张网就破了？”孙小燕咬着牙，“他当年从附属医院后勤下来，机械厂多少人都以为他倒了。结果呢？马建业进去接他的班，干的还是那些事。他就算养三年鸽子，手底下放出去的那些狗，也够咬死你。”

“所以我来找你。”沈知禾说。

孙小燕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沈知禾。

“我不参与！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压低声音，近乎歇斯底里，“我费了多大劲才在机械厂财务科留下来，我好不容易才结了婚有了孩子。十六年，我装作没那个爹，才活得像个人样！你别想把我拉下水！”

沈知禾看着她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

没有逼问。没有掏出那份名单。

沈知禾慢慢把手伸进口袋，但掏出的不是名单，而是那块冷的葱花饼。她把油纸捏了捏，出轻微的沙沙声。

“没人拉你下水。”沈知禾把视线从孙小燕脸上移开，看向窗外。“你是个算明面工资账的，里头的水深浅，你扛不住。”

孙小燕愣住了。她大概以为沈知禾会拿孙长河的命来要挟她，或者逼她去作证。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沈知禾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孙长河把名单交给我，条件就是让我来看看你。”沈知禾直视着孙小燕闪躲的眼睛，“他让我来确认你过得好不好。”

孙小燕眼底的恨意突然翻涌上来。

“他有脸问？他配吗？”她一把扯开自己的袖套，露出手腕上冻得红的冻疮，“他缩在物资局的乌龟壳里十六年！我妈死的时候连口饱饭都没吃上！”

沈知禾等她喊完。

等她在水房的回音里把那点气泄干净。

“他让我带句话。”沈知禾语放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死。“他说，你不回去，他也没怪你。”

孙小燕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死死咬住那个破了皮的嘴唇，血丝顺着唇角渗到下巴上。她猛地偏过头，抬起胳膊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刚冒出来的一点水光硬生生蹭没。

“我知道了。”孙小燕转过身去，背对着沈知禾，“你走吧。”

沈知禾没再多说半个字。

她转身跨出水房的门槛。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滋啦。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走得很稳。她知道这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那份名单，她本来就没打算靠孙小燕去证实。她要的是在这个地方砸下一颗石头，看看这滩烂水底下有什么动静。

楼道里的光线依旧昏暗。

走到楼梯拐角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一头追了过来。

孙小燕跑得很急，鞋底在地上打滑，差点摔了一跤。

沈知禾停下脚步。回头。

孙小燕喘着粗气跑到她面前。没说话。

她飞快地左右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然后把手从那个洗得白的蓝卡其布褂子兜里掏出来，猛地塞进沈知禾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