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的气味扑面而来。
又是宣忠堂。
灵堂高阔,四面尽是白幡。
谢长宁跪在蒲团上,身上穿着齐衰孝服。
他低头看见自己腰间束着麻带,袖口粗糙。旁边跪着沈恪。
沈恪此刻也穿孝衣,眼下青黑,嘴唇抿得很紧。
再往旁边,是沈韫。
她同样一身孝服,头没有任何饰物,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灵位上写着:
府君山南东道节度使沈公讳昭之位。
沈昭仍然死了。
谢长宁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近乎真实的悲痛。
梦中的自己,仿佛真的同这个人相处过许多年。
沈昭会在军府门口骂他不通人情。
会问他为什么总同自家女儿争执。
会半夜叫庞充送来两坛酒,说北地人若连酒都不喝,算什么男儿。
也会在他第一次改口叫“岳父”时,笑嘻嘻地让他再叫一遍。
这些记忆从未生。
此刻却完整得像刻在身体里。
沈韫在旁边轻轻晃了一下,谢长宁立刻伸手扶住她,整个人顺势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肩膀。
沈恪看了一眼:“带她去歇。”
沈韫闭着眼:“我不走。”
沈恪道:“你跪一夜,阿爷也不会活。”
她没有说话。
谢长宁低声道:“先出去。”
沈韫抓住他的袖子:“你陪我。”
“嗯。”
他将她从蒲团上扶起来。
走出灵堂时,崔嬷嬷迎上来,眼睛哭得通红。
“夫人已经服过药,姑爷和娘子不必担心。只是她不肯睡,一直问娘子有没有吃东西。”
谢长宁停了一下。
夫人。
他下意识往内院望去。
垂帘后有一个穿着斩衰的中年妇人坐着,可无论他怎样看,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只有一道很轻的声音从帘后传来:“韫娘。”
沈韫立刻回头。
水再次漫过眼前。
再清晰时,已经是午后的书房。
沈韫穿着素白常服,靠在谢长宁怀里看文书。
她十九岁。
也可能已经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