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的门被推开时,一股暖融融的炭火气便迎面涌来,将众人裹了个满怀。
厢房比大堂小不了多少,却显得宽绰许多——入门处是一架六折的山水屏风,将整个房间自然地分成了内外两重天地。
屏风外是待客吃饭的地方。
靠墙摆着几张宽大的茶桌和坐榻,间或立着几只高几,上头搁着几件有意思的摆件——一只铜质的小香炉、一尊半旧的木雕镇纸、一盆水仙正打着花苞,还没有开。
过于贵重的物件倒是不多,每一件都像是被人随手放在那里、却正好在该在的位置上。
墙角熏炉里,炭火烧得正旺,铁罩子滤着红光,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与楼下大堂的热闹相比,这里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安静。
绕过屏风,便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才像是被主人真正用惯了的场所,比外间更显宽敞。
靠墙立着几排齐顶的书柜,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书册,还有一些卷了边的公文和账册,显然是从各处汇集过来的。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书桌,比寻常的案台宽了一倍有余。
桌面上散落着一摞摞账本、几封摊开的书信、一方墨迹未干的砚台,还有一只造型奇特的印章。
那印章比寻常印信大了一圈,被压在一叠文书的最上面。
桌角放着一只青瓷笔洗,笔洗旁边的笔筒里插着几支粗细不一的毛笔。笔尖都已用过,却没有人洗,像是主人走得太急,还没来得及收拾。
而书桌正后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字。
那是一张裱好的宣纸,纸面微黄,字迹墨色浓沉,笔势如刀削斧劈,每一笔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内容只有八个字——“民之所向,吾之所往。”
落款处没有印章,只题了一个字,笔锋收得极快,像是写完便搁了笔。
那几个字在烛火下安静地挂着,墨迹里藏着的锋芒没有咄咄逼人,却让人不敢轻视。像一柄入了鞘的刀,不露刃,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众人站在那张书桌前,不由自主地停了片刻。
卢老爷子拄着拐杖,目光落在那幅字上,看了很久。
他看得不是字,是字的力道。
作为写了几十年字的人,自然认得出那一笔一划里藏着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气。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弯不折的东西。
卢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幅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移开了目光。
姚香泛笑着走到桌前,轻轻抚了一下那只印章,低声介绍。
“这都是县主的东西。食疗斋很多事情都要她拿主意,不过她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和弦月姐姐也会帮忙处理一些不大要紧的。”
她说着,将桌上几封摊开的信轻轻合拢,叠好。
“她有时候走得太急,桌上的东西来不及收拾。我们若得空,便替她理一理。”
众人听罢,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县主又添了几分好感。
他们没有再多问,便跟着姚香泛绕出屏风外,在那张大圆桌旁落了座。
一桌人围了一圈,把那张方才还显得空荡荡的圆桌填得满满当当。
掌柜很快端着一只大托盘上来了。
一道道热菜摆上桌汤是刚炖好时特意撇了油花的,鱼是掐着时辰出锅的,连那碟清炒的时蔬都泛着翡翠般的油光。
“这些都是补气血的,温补的药膳,最适宜远道而来的二老。”
掌柜笑吟吟地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