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上午,长安的大街小巷很是热闹,而许家家学这边,也不遑多让。
老先生讲课时语不快,解说又带趣,把那些原本干巴巴的典故讲得像是自己亲眼见过似的。
一上午下来,卢家几个孩子虽有些跟不上,倒也不觉得枯燥。
这会他端着茶碗去廊下歇息了,堂内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几个原本坐在前面的孩子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卢家新来的几个身影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最先开口的是弦星。
他放下手里的书册,偏过头来,朝坐得最近的卢家老五笑了一下。
“你们就是香泛姐姐的表弟表妹吧?前夜在食疗斋见过你们。”
他身旁坐着的几个孩子也转过头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目光温和,像是在说“我也记得”。
另外几个孩子也陆续靠拢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自我介绍起来。
一个看起来比弦星略小些的男孩说自己是许氏旁支的,叫许舟,才来没几日,桌上的砚台还是新开的,墨色都没养透。
另一个女孩则说自己姓独孤,是独孤家旁支的,也不过才来了几日。
刚来时,她也和大家一样,连书案上那只墨碟放哪边都犹豫了好一阵。
她说话时不急不缓,像是在用自己这几日的经历替新来的人量好一段坡道的角度。
大家虽然背景不同,姓氏不同,但都很好相处。
叽叽喳喳的,你一句我一句,很快便建立了友谊,像是课间短短一刻,已经足够他们在彼此的言语间放下那些初来乍到的拘谨。
弦星朝卢家老二那边靠了靠,语气随意。
“刚来都这样,我们也是才来不久,有的十天前,有的三天前,都还在慢慢适应。你们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们。”
独孤家女孩也点头。
“我前几天也跟不上,后来有大家帮忙,慢慢就好了。”
卢家的孩子们纷纷点头。
“诶,你们听说了昨晚县主和食疗斋的事了没?”
许舟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分享一件他憋了好久的事。
“我觉着县主好厉害啊,她怎么做到的,明明比我还小呢!”
“哎,你也觉得对吧!”
独孤家女孩立刻接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找到了同好的轻快。
“我姐姐跟着县主做事,对县主可崇拜了。她说县主是——足智近妖!”
一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男孩忍不住开了口。
“我觉得县主是小菩萨!她做那么多好事诶,长得也像菩萨!”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自己先点了一下头,像是要在自己的那份确认里落下最后一笔,好让这间堂屋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对对对!”又有人接话,“我娘说,县主以后肯定是能进史书的人。她做了那么多事,咱们大周几百年都没出过这样的姑娘。”
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笃定。
他娘如今帮县主管着药材行,可厉害了。
但她娘觉得,县主还要更厉害。
“我方才来家学的路上,听有人说昨夜县主一夜没合眼,就守在食疗斋的楼梯口,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褐的男孩说。
他很难想象,一个比他还小的人,一个晚上,能指挥着大家,把那么多人安顿好。
卢家几个孩子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因为昨日才见过县主,所以他们很是清楚,县主确实比他们小。
弦辰几个听了,都不自觉昂了昂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骄傲。
“县主一直都很厉害,我们半年前就知道了。”
旁边一个听着的孩子忍不住睁大了眼。
“所以你们很早之前就认识县主?不是她当了县主之后才——”
“对,县主刚过九岁生辰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