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阴云初现
榆林塞外,风沙更烈。
连续两日的疾驰,大夏铁骑已深入敌境腹地。眼前的地貌逐渐从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向着更为开阔、但也更为荒凉的毛乌素沙地边缘过渡。枯黄的草甸与裸露的沙丘交错,视野开阔,却也更显苍茫孤寂。
大军依旧保持着高行进,但队伍中的气氛,已不似刚离潼关时那般纯粹激昂。
长途奔波的疲惫开始悄然侵袭,人与马的呼吸在干燥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铠甲上覆着一层细细的沙尘。
忽然,前军方向传来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号角声——示警!
中军的毕万全骤然抬头,猩红斗篷在风中猎作响。陈望立刻策马前出:“怎么回事?”
片刻后,一队斥候押着几名受伤被俘的会宁骑兵回来复命。带队哨官禀报:
“都督!前方三十里,榆林堡旧址附近,遭遇小股会宁游骑,约五十骑。已被我前锋击溃,斩十余级,俘获五人,其余遁走。”
一场小胜。若是寻常,根本不值一提。但毕万全的眉头却微微皱起。他目光扫过那几名被俘的会宁骑兵。这些人虽衣衫凌乱,带伤在身,但眼神凶悍,并无多少惧色,身上所穿皆是制式的皮甲,兵器也是军中统一的制式马刀和角弓,绝非寻常部落巡哨或散兵游勇。
“可曾拷问?”毕万全沉声问。
哨官回道:“粗略问过。他们自称是榆林堡守军,例行巡哨。”
“例行巡哨?”
毕万全冷笑一声,“榆林堡早已废弃多年,何来守军?再看他们的马匹,膘肥体壮,绝非偏远废堡所能供养。还有他们的甲胄兵刃,如此精良,岂是寻常边哨配置?”
陈望也察觉异常,低声道:“都督,看来我们会宁的朋友,并非全然不知我军的动向。这支游骑,更像是精锐的侦察分队。”
毕万全面色沉静,心中却已警铃大作。初期的顺利如同假象被戳破了一个小孔,一丝不安渗了进来。蒲察风休……你果然还是察觉了吗?这是在试探?还是……
“加强侦察!”
毕万全立刻下令,“前出斥候加倍!两翼放出十里游骑!遇敌不必纠缠,以探查敌军大队动向为主!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是!”命令迅传达下去。
然而,下达完命令后,毕万全望着前方渺茫的地平线,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加强侦察是必要的,但大军的行进度呢?若因这点风吹草动就放缓脚步,甚至改变路线,那奇袭的突然性将荡然无存!
兵贵神,此刻慢一步,就可能让大同守军获得更多的准备时间,让霍炎武有机会从河北调兵回援!
“传令全军!”
毕万全最终做出了决断,“保持队形,加通过此地!务必在明日日落前,抵达镇羌堡一线!”
他选择了相信度,相信即便会宁有所察觉,也难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集足够兵力阻挡他五万精锐的兵锋。这无疑是一场赌博,与时间的赌博,与会宁反应度的赌博。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同府。
这座北方重镇的气氛,与外界想象的“空虚”截然不同。城头旌旗招展,守军数量明显增加,一队队兵士往来巡逻,神色肃杀。城内虽未戒严,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弥漫在空气之中。
都督府内,完颜汝砺风尘仆仆,刚啃完一只羊腿,灌下大半袋马奶酒,正用油乎乎的手抹着嘴巴。他虽在沙苑新败,但毕竟是会宁名将,此刻眼中又重新燃起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