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琮说:困又如何,攻又如何?
不困不攻,姜隐的青竹杖在垛口上点了点,你是想拿我立威。拿寨子当投名状,回天池争话语权。
谭琮的脸色微变。
我劝你省省,天池里跟你争的那位,姜隐顿了顿,巴不得你把最后这点家底全折在这里。等你的人马打光,他收拾你的手段恐怕比宁王还利索。
谭琮的手缓缓举起。他身后两百多双眼睛看着他,他不能退缩。
放箭。
箭雨破空而起,黑压压一片朝寨墙倾泻而来。
寨兵们同时举起竹排盾,新编的,韧性极好,箭矢钉进去拔不出来,卡在竹片缝隙里嗡嗡颤响。
但有几个人动作稍慢,一支箭从缝隙里穿过来,钉在张二爷左臂上。他闷哼一声,低头看了一眼,箭镞卡在肌肉里,没穿透,血顺着手肘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旁边的年轻寨兵慌了神:二爷!
张二爷用右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折。断杆往腰带里一插。
慌什么?他骂道,老子杀猪的时候被猪拱过,比这疼多了。
年轻寨兵还要扶他,被他一膀子甩开。
继续打!
箭雨过后,盾阵开始往前推。
盾牌手排成密集横阵,踩着整齐的步伐朝寨门压过来。刀手躲盾后,弓箭手继续抛射掩护。
厉香主的佯攻队从西侧同时压上,侧翼香主的人从溪涧下游摸过来。
寨墙上伏弩手还击,竹箭被盾阵挡住大半。零星箭矢从盾缝里穿过,射倒几个刀手,但没能阻止推进。
盾阵撞上寨门,剧烈晃动,门上的横闩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几个刀手从盾后冲出来,抡起厚背刀猛劈横闩,新换的硬木,刀劈上去只留浅浅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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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阵越压越紧,寨门在重压下濒临断裂。
姜隐不在哨塔上,他早已走下寨墙,站在寨门后方训练场上。身后是三排矛兵,人人握着削尖的竹矛,矛头蘸过猪油,在阳光下亮汪汪的。
矛兵们呼吸不稳,有人手在抖。
姜隐的青竹杖在地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矛兵们跟着节奏调整呼吸,三息之后,握矛的手稳了。
寨门轰然倒塌,盾阵如潮水般涌入。前排矛兵同时刺出,矛尖撞在盾面上,密不透风的脆响。
第一排刺完立即收矛后退,第二排紧接着刺出,然后第三排。交替进退,节奏极稳。
盾阵被迫停住。前排盾牌手被刺得抬不起头,后排刀手挤在盾后寸步难行。弓箭手的箭越过盾阵,落在矛兵中间,有几人倒下,后排立即补上。
矛阵始终没有散,谭琮脸色铁青。
西侧厉香主被伏弩手压在土坎后面,寸步难进。侧翼溪涧下游。。。。。
石铁匠蹲在溪边岩石后,拇指在柴刀刃口上试了试,还够硬。
他等刀手踩着溪石踉踉跄跄摸上来,忽然站起。柴刀劈在领头刀手的刀背上,溅起一溜火星。
他说。
身后年轻寨兵握着削尖竹竿从两岸涌出,将下游这支残兵困在溪涧里。
三路,全部受阻。
寨门内变成绞肉机。每一秒都有人倒下,但缺口始终没有扩大。
一个弓箭手从盾阵后方冒死冲出。
阿兀,年纪极轻,脸上还有稚气,眼睛却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决绝。他兄长是厉香主夜袭时那个被竹箭钉穿膝盖的刀手,此刻正蜷缩在盾后,满头大汗。
阿兀在混乱中看见了张二爷。
那个拿杀猪刀的壮汉站在矛阵最前排,用刀背磕飞一支流矢。左臂上插着半截断箭,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双腿却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