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兀咬紧牙关,抽出最后一支箭。
弓弦响时,张二爷正侧身格挡一柄从盾缝里刺来的长刀。他听见箭矢破空的尖啸,本能往左偏,箭没射中咽喉,钉进左臂,恰好是断箭旁边。
箭镞撕裂刚凝结的血痂,将断箭的箭杆带偏半寸,血流得更凶了。
张二爷闷哼一声,右手杀猪刀脱手。不是因为疼,是左臂肌肉被两支箭同时贯穿,握不紧刀了。
刀落在地上,刀尖插进青石板缝隙,刀柄微微颤动。
他试图站起,踉跄了一下。旁边的年轻寨兵一把扶住他肩膀。他借力挺直身体,左臂无力垂在身侧,血浸透半边短褐。
他望着盾阵后方那个握弓的年轻人,忽然咧嘴笑了。笑声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好箭法。
阿兀被他的目光慑住,握着弓的手发抖,脚下退了半步。
但你射错了地方,张二爷说,下次记得射咽喉,不要射手臂。
他深吸一口气,疼得龇了龇牙。
射手臂,我还能站起来。射咽喉。。。。他弯腰,用右手捡起杀猪刀,我才会躺下。
他朝身后吼了一声,声音因疼痛而劈裂,像一面破鼓。
矛阵!压上去!
矛兵被这声嘶吼震得一激,随即爆发更猛烈的呐喊。三排竹矛如潮水般前涌,盾阵终于松动。
石铁匠带着溪涧伏兵从侧翼杀出,柴刀劈翻几个撤退的刀手。下游残兵彻底溃散。
厉香主在西侧佯攻不克,眼见正面盾阵也开始溃退,嘶声喊道:再攻一次!
谭琮拨马转身,冷脸看他:你想把命也搭进去?
再压一次盾阵,缺口就。。。。。。
缺口?谭琮的马鞭指向寨门,你看清楚,门后那排矛墙倒了吗?
厉香主望去,寨门倒了,门后矛墙没倒。倒下的寨兵被后排立即补上,缺口像一张嘴,吞进去多少人,便吐出多少尸体。
谭琮将马鞭往靴筒里一插,策马往回走。
聚义坪上,曲先生把张二爷按在条凳上。
竹镊子夹出第二支箭镞,箭镞上沾着新鲜肌肉组织,血淋淋的,但血色鲜红,所幸没毒。
张二爷光着膀子,左臂两个箭孔往外渗血。右手端着碗酒,嘴里还在念叨:那小子箭法不错,就是嫩了点。下回再让我碰见,我教他怎么瞄咽喉。
曲先生将金疮药粉洒在伤口上,张二爷龇了龇牙。
轻点。
曲先生没应声。他包扎的手忽然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张二爷血浸透的短褐上。
今日寨里又冻死一个老人。
他说完,继续包扎。动作比刚才更轻。
张二爷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姜隐站在旁边,竹杖轻轻拨了拨地上那枚染血的箭镞。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天边西沉的暮色。
今日的疼,他说,不会白挨。
寨墙外,竹海深处。
莲华教的火把退得只剩几点余烬。阿兀被两个寨兵按在地上,弓被踩断,脸贴着青石板。他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张二爷拖着伤臂走过来,低头看他。
叫什么?
阿兀不答。
箭法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