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臻臻:“哦。”
空离看她一眼,没看出她这是个什么反应。
姬臻臻能给什么反应,她只是觉得空离这家伙有一丢丢恐怖。
那么多年以前看过的书本都能记到现在,若是空离此人记仇的话,指不定能将那些与人发生的龃龉也记上一辈子。搁以前,爱记仇又小心眼的男人,她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怎么轮到空离,她就没这样的觉悟了呢?
唉,美色无人啊。
何况她已经两条腿儿都踏上空离的贼船了,想远离也不可能了。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下。
姬臻臻收回隔音符,问道:“胥公子,发生何事了?”
外面还是乡野间,那必然不是到了补给粮食的镇县,而是遇着了什么事儿。
胥子恒扬声回道:“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遇到了一支丧葬队。此路狭窄,我便先将车停到一边,让他们先过去,免得不小心撞到了人。”
姬臻臻掀开了车窗帘子,探头往外看,果然看到了一支队伍正朝这边迎面而来。看穿着打扮应该是附近的村民,这群人有些披麻戴孝,有些额间系了白布巾,一个个神情肃穆,前面有人撒纸钱开路。
一口棺材放在专门运棺材的平板马车上,用绳子牢牢捆在上头,前面一位年轻力壮的送葬者用拉绳子拉着灵车,缓缓前行。而灵车左右各有两名年轻人,加起来一共四个扶车人,他们手里也都攥着一根捆车的绳子。
若用专业术语来讲,那捆棺材的粗绳子称做“绋”,这几个拉着绳子的人叫做执绋人。
在宗族里头,执绋人的身份和数量都是有讲究的。这死者恐怕是个在宗族里极有地位的长辈。
那执绋人里有个年长一些的唱着哀悼死者的挽歌,语调悲戚绵长。
一个青年男子乘坐在那灵车车头,手里举着一根丧幡。
后面跟着的那些送丧者还拉了一车的供品,供品用白布盖着,叫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整个送葬队,打眼望去,竟有不下三十人。
也不知是何人出殡,莫说在乡野间,就是那些有讲究的大家族,这阵仗都算是大的。
村子当中,比较受敬重的有村长和族长族老等人,这死者怕不是其中之一?
姬臻臻随口嘀咕了一句,并没有探究的欲望,然而,当队伍越来越近,那口棺材与马车错身而过的时候,她却陡然间蹙紧了眉。
“可是有哪里不对?”空离留意到姬臻臻的神色,问道。
“先前在通县遇到那四海镖局的镖师,我猜他们的镖物是一口棺材,你觉得我为何这般笃定?”
“不光是因那镖物形似棺材,而是我看到了一团死气从那镖物里头泄了出来,且死气有积聚之相,这说明有东西在源源不断地制造死气。”
空离闻言,扫了眼那已经错开马车的棺材,问道:“莫非这棺材里没有死气泄出?或是死气没有积聚之相?”
“是有死气,但与死气相当的还有生气。”
姬臻臻望向空离,神色冷肃,“这棺材里有活人生气,人没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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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可能是个老者
钱夫人棺材里的绿瓢只用小小的一团生气便可维持生机数月,那团生气小得姬臻臻根本没有注意到,但眼前这口棺材,死气虽已蔓延,但生气还有很多,里头是个……将死未死的活人。
这群人竟要将一个没有死透的人下葬?
即便是将死之人,那也还有气呢,在人有气的时候将人埋了,那不就是活埋?
姬臻臻是真不想管闲事,但这种事情叫她遇到了,她若不去打探清楚,光自己心里这一关就过不了。
“瞧着像是村子里某个宗族的私事,外人恐怕不便插手。”空离又打量了几眼,很快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这跟姬臻臻猜的大差不差,若非村子里的大宗族,不可能有这么多送葬的人。只是她原以为死者是年纪大的长辈,而且在村子里德高望重,所以才有了这么大的阵仗,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年纪大有可能是真的,但不一定德高望重,哪个德高望重的老者,会还没有咽气就被人入棺下葬?
“你想跟去看看?”空离问。
“想是想,好奇是人之天性,这里头藏着事儿,而且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还未咽气的活人被人活埋。”
姬臻臻突然唤胥子恒,“胥公子,劳你去打听一番,方才是何人出殡。”
胥公子一听这话,直觉有事发生,连忙应下。
兴许是他刚才主动避开让路,得了对方的好感,加上他生得斯文无害,这事儿还真叫他打听来了,不过对方说的语焉不详,他只知道是族中一个年轻小辈意外身亡。
按照这村子里的族规,没有成年的小辈,不管男女,皆不得入祖坟,要抬去一处专门用于埋葬这些小辈的坟地。
胥子恒说完打探来的消息,左右瞄了瞄,压低声音道:“姬娘子,我总觉得他们没有说实话,那棺材里的人绝不是普通小辈那么简单。更或者,压根就不是什么小辈。”
“哦?何以见得?”姬臻臻对上他满是探究欲的脸。
“真要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辈,哪里用得着出动这么多人。不知姬小娘子可看到那站在长子位的人,若下葬的是个小辈,长子位应当是空出来的,但那里站着一个人,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姬臻臻心道:何止,那坐在灵车车头,手执丧幡那人,一般都是长子或长孙,后面的长子位既然站了人,那车上执丧幡的便是长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