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死寂如沉水。
白日里缭绕的香烛气息早已散尽,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卢雪晴的脊梁上。
她俯身贴伏在青砖地上,那寒意刺骨,透过薄薄的夏衫,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仅存的热气。
“啪!”
紫檀木戒尺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又一次精准地咬在她肩胛骨下方。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卢秉权的手臂机械地挥舞,每一次下落都带着卢秉权狠戾与不耐。
“废物!”
卢秉权的声音从头顶砸落,字字淬毒,他气息粗重浑浊,显然这责打耗费了他极大的心力。
戒尺悬在半空,微微颤抖,“枉费我卢家多年心血栽培!连太子殿下的垂青都抓不住!白生了这副好皮囊,白担了我卢氏嫡女的名头!”
戒尺再次挟着凄厉的风声落下,撕裂了她背上早已汗湿的薄衫。
“我卢家百年望族,你担着嫡女的名号,莫说太子,你连皇后娘娘的信赖都没有把握住,卢家养你有什么用!
布帛破裂的轻响与皮肉受创的闷声交织,格外刺耳。
破碎的衣衫下,新添的鞭痕迅由赤红转为深紫,如同被粗暴蹂躏的锦缎,丝丝缕缕的血迹悄然渗出。
尖锐的痛楚直冲头顶,喉头本能地涌上一股腥甜,却被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身体痛苦地蜷缩,像一只被骤雨打落泥泞、无力挣扎的蝶。
卢秉权骤然停手,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喘息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如同困兽。
他俯视着脚下这具无声颤抖的躯体,目光扫过那几处晕开的血痕,眼中没有丝毫怜惜,只有暴怒与不甘。
他猛地抬脚,那金线云纹官袍下摆,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狠狠拂过女儿沾染了血污汗渍的肩背,仿佛要拂去什么肮脏的秽物。
“姜保宁……”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毒汁般的妒恨,“那个跋扈长公主生的小贱人!不知用了什么狐媚下作的手段,竟让她……竟让她捷足先登,夺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太子妃?她也配坐稳那个位置?!”
祠堂高窗外,一钩惨淡的下弦月斜挂中天。
清冷的月光,如一把无情的薄刃,穿过雕花窗棂的缝隙,精准地切割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它只吝啬地照亮卢雪晴半张埋在臂弯里的、毫无血色的侧脸,和那只无力垂落在冰冷砖地上的右手。
他向前一步,官靴踩在青砖上出沉闷的声响,停在卢雪晴的头顶。
“挨打就完了?”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丝丝缕缕钻进卢雪晴的耳朵,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我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