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脚尖极其粗鲁地踢了踢女儿的手臂,“装死给谁看?这点痛都受不住,还想做贵人?”
卢雪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依旧维持着伏地的姿势,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废物!”
卢秉权再次低吼,俯下身,带着浓重酒气和压抑怒火的浑浊气息喷在卢雪晴的鬓边耳际,“哭?忍?有个屁用!姜保宁那个贱蹄子能爬上去,你就甘心在这烂泥里趴一辈子?看着我卢家的门楣被她踩在脚下?”
“呵,姜保宁真是一步登天,无限宠爱的长公主母亲,封国公的父亲还有一个上柱国的哥哥,卢氏五姓七望百年世家!你一个卑微如尘埃的庶女,要不是雪昭太小,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这个废物!
他猛地直起身,官袍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是哭是求,是跪是爬,是扮可怜还是使手段……收起你那套没用的清高!给我把脑子动起来!东宫的门槛再高,你也得给我迈进去!就算当不了太子妃,做个良娣、承徽,哪怕是最末等的奉仪!你也得给我挤进那扇门里!爬,也要给我爬进东宫去!听见没有?!”
那冰锥般、裹挟着巨大屈辱与压力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狠狠扎进卢雪晴的耳膜,更深地剜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爬也要爬进去……原来在父亲眼中,她连作为人最后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只是一个必须完成任务的工具,一件必须摆到指定位置的物品。
她依旧趴伏着,头深深埋在臂弯里,仿佛被这比戒尺更沉重的命令彻底压垮。
然而,那落在浓重阴影里的左手,却在无人窥见的角落,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收紧了。
五指死死地抠进掌心,指甲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深陷进柔嫩的皮肉里。
剧烈的、尖锐的痛感从掌心骤然炸开,沿着手臂直冲头顶,瞬间压过了背上火辣辣的灼痛,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扭曲的清醒。
这痛,是她此刻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祠堂里只剩下卢秉权粗重的呼吸,以及那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属于香灰、旧木头和他那身官袍熏香的混合气味,沉沉地压下来,令人作呕。
月光无声移动,终于吝啬地滑过她紧攥的左拳,爬上她一直深埋在臂弯里的侧脸。
那光,清冷如霜,清晰地映亮了她沾着尘土与汗水的下颌线条,还有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
然而,就在那惨淡月华触碰到她眼睫的刹那——
卢雪晴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抬起了眼。
那双眼眸里,方才映着的、属于窗外那钩冰冷下弦月的微光,如同被投入万丈深渊的微弱火星,瞬间被无边的墨色吞噬殆尽。
眼白处,几缕细微的血丝如同骤然绷紧的琴弦,无声地蔓延开来。
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深处,瞳孔幽暗得如同不见星月的子夜寒潭,没有泪光,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属于活人的温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的、仿佛能吞噬掉眼前所有月光的冰冷,以及在那冰冷深处,悄然凝聚的、一丝比寒铁更坚硬的决绝。
那不是映月的眼眸。
那是吞噬了月光,并在深渊里悄然磨砺锋芒的寒刃。
喜欢东宫引请大家收藏:dududu东宫引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