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天光熹微,透过重重鲛绡帐幔,在寝殿内洒下朦胧的清辉。
殿内尚弥漫着昨夜合卺酒淡淡的醇香与安息香宁神的余韵。
姜保宁深陷在柔软的锦衾之中,乌如云铺散在鸳鸯枕上,睡得正沉。
大婚的繁文缛节耗尽了她的心神,此刻的安宁显得格外珍贵。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一双温热的手掌,带着晨起微凉的气息,轻轻捧住了她柔腻的脸颊。
那触感,带着不容忽视的珍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保宁……”
低沉而温柔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如同玉石轻击,带着初醒的微哑,却清晰地穿透了睡梦的迷雾,“起来了。”
姜保宁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了几下,才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
映入眼帘的,是李承鄞近在咫尺的面容。他穿着素白的中衣,柔和了他平素冷峻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盛满晨光和她初醒的倒影,专注地凝视着她。
“时辰还早……”
她下意识地咕哝,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往温暖的被褥里缩了缩。
李承鄞低笑一声,指腹爱怜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肌肤,耐心地哄劝:“不早了,我的太子妃。今日要去拜见父皇母后,礼数不可废,需得早早梳妆准备。
她轻轻吸了口气,彻底睁开眼,对上李承鄞含着笑意的目光,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见她清醒,李承鄞才松开手,起身唤道:“来人,伺候太子妃更衣梳妆。”
早已恭候在帷幔外的宫人们鱼贯而入,捧着华美的朝服与琳琅满目的妆奁。
殿内瞬间忙碌起来,却井然有序,只闻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轻微的器物碰撞声。
两人分别在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更衣。
他们所穿的,正是专为今日拜谒帝后而制的太子与太子妃朝服。
白色为主,金色点缀,宛如初雪映照着朝阳,既显皇家至高无上的威仪,又透着新婚的圣洁与喜庆。
李承鄞身着月白色云锦圆领袍,袍身上以极细的金线满绣着四爪行蟒纹,蟒身矫健,鳞爪飞扬,腰间束着镶嵌白玉的金带銙和姜保宁所赠的羊脂玉佩,垂下象征身份的组佩,步履间环佩轻鸣。
李承鄞朝服是威严,而姜保宁的太子妃朝服则更为繁复精致。
内里是素白绫罗交领罗裙,外罩一件广袖曳地的大衫,衫上绣出百鸟朝凤的绣样。
云髻高耸稳稳簪着银杏步摇。髻两侧对称簪着玉簪花金钗,耳畔悬着与步摇风格一致的银杏叶嵌珍珠耳坠,颈间则是一串颗颗浑圆、光泽温润的南海明珠项圈。
李承鄞的目光落在精心装扮后的姜保宁身上,眼中毫不掩饰惊艳与赞赏。
他走上前,执起她的手,指尖感受到她微凉的肌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微微用力握了握,低声道:“很美。莫紧张,有孤在。”
姜保宁抬眸望进他沉静的眼底,那里面是安抚,亦是承诺。
她深吸一口气,回握住他温暖的手掌,感受着那份力量,心中的忐忑渐渐平息。
“殿下,娘娘,时辰到了。”时恩殿门外躬身禀报。
李承鄞最后替姜保宁正了正那枚光华流转的银杏步摇,确保它稳稳簪在髻心,珠链垂落的位置恰到好处。
他牵紧她的手,目光坚定地望向殿外初升的朝阳:
“走吧,保宁。”
华美的太子仪仗在前方开道,八名健壮的内侍稳稳抬着宽大的明黄轿舆,轿顶垂落的金铃随着步伐出清脆而规律的叮咚声,在肃静的宫道上回荡。
轿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锦垫,熏着淡淡的龙涎香,隔绝了外界的晨风与喧嚣。
姜保宁端坐其中,身上繁复华丽的朝服和沉重的饰让她必须时刻保持着优雅的仪态。然而,一夜未得深眠加上清晨的早起,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尤其在这微微摇晃、暖香氤氲的封闭空间里。
她努力睁大眼睛,纤长的睫毛却像沾了晨露的蝶翼,沉重地一次次垂下。
李承鄞坐在她身侧,将她强撑精神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心疼,随即化为更为柔软的笑意。
他伸出手,温暖而干燥的掌心轻轻托住了姜保宁细腻滑嫩的脸颊,指腹在她眼下那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青影处,极其温柔地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