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宁,”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如同轿内暖融的空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靠孤身上”
他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侧。
姜保宁困倦地抬眼看他,带着一丝犹豫:“可是……”
李承鄞用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唇角,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无妨,此刻只有孤在。养养精神要紧。”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与郑重,“不过,一会儿到了紫宸殿,在父皇母后面前,可就不许了。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礼数周全,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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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困得有些懵懂的眼睛,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气息温热,用只有她能听清的声音补充道:“虽然……若真有什么细微的疏忽,孤自会替你周全,为你说话。但最好还是莫要失了礼数。”
他的眼神里是绝对的袒护,随即又漾开一点促狭的笑意,指尖捏了捏她的耳垂,“当然,若真不小心失了那么一点半点礼数……也没关系。孤的太子妃,自有孤担着。记住了吗?”
姜保宁靠在李承鄞肩头,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沉稳气息,轻轻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嗯,记住了。”
困意终于战胜了坚持,她合上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轻缓均匀。
李承鄞保持着姿势不动,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肩头安然小憩的妻子。
晨光透过轿帘的缝隙,在她白皙的脸庞和璀璨的饰上跳跃。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广袖,为她遮挡住可能漏入的光线,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久久不曾移开,唇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却极深的温柔笑意。
轿舆稳稳地停在紫宸殿前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仪仗肃立,宫人垂,气氛瞬间变得庄重肃穆。
李承鄞轻轻捏了捏姜保宁的手:“保宁,到了。”
姜保宁几乎是立刻惊醒,迅坐直身体,眼中还带着初醒的迷茫,但很快就被眼前的巍峨宫殿和严肃的气氛所取代,瞬间清醒了大半。
“莫慌。”
李承鄞低声道,率先起身下轿,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随后探身出来的姜保宁。
两人并肩站在殿前高阶之下。李承鄞并未急着拾级而上,而是侧过身,面向姜保宁,旁若无人地开始为她进行最后的整装。
他修长的手指极其细致地抚平她大衫肩头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又将那绣着金凤牡丹的蔽膝轻轻理正,确保其垂落的线条流畅庄重。
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接着,他抬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她间的银杏步摇,将其簪稳,又将垂落的珍珠流苏轻轻拨弄到最完美的弧度,让它们在晨光下能折射出最动人的光华。
最后,他的指尖停留在她颈间那串莹润的珍珠项链上,确认每一颗珠子都妥帖地躺在绫罗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目光如同最严格的考官,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确认她从头到脚都完美无瑕,连一根丝都透着太子妃应有的雍容华贵后,他才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来。”
他从侍立一旁的宫人捧着的鎏金托盘上,取过一只小巧玲珑的玉杯,里面盛着温度刚好的清茶。
他将杯子递到姜保宁唇边,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体贴:“喝口水,醒醒神。”
姜保宁依言,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温热的茶水。
清冽微甘的液体滑入喉咙,确实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让她精神一振。
李承鄞接过她喝过的玉杯放回托盘,再次执起她的手。
姜保宁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朝他微微颔。
李承鄞这才转身,面向那两扇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厚重而辉煌的紫宸殿大门。他微微颔示意。
殿门前的总管太监立刻高声唱喏,声音洪亮悠长,穿透了清晨的空气: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驾到——!”
御座之上,李允贤身着明黄缂丝常服,龙纹在衣料转折间若隐若现。他并未抬头,目光沉凝于手中一份摊开的奏疏,眉头微锁,叶妙音端坐凤座,深青色常服上的鸾鸟衬得她面色愈苍白,失了血色。
她以一方明黄云龙纹锦帕虚掩口唇,压抑的咳嗽声虽轻,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过分寂静的大殿中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侍立的宫人内侍垂屏息,如同泥塑木雕,连衣袍的褶皱都仿佛凝固。
姜保宁在李承鄞身侧略后半步,她指尖微动,便已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李承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