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鄞不再看她,猛地拂袖转身,玄色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声音恢复了属于太子的冰冷与疏离:“太子妃今日也累了,早些安歇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承恩殿。殿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姜保宁才仿佛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回榻上,眼神有些懵,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难受。
他……就这样走了?没有大雷霆,没有失望痛斥,只是那样冰冷地质问,然后拂袖而去?
“情客!”她下意识地唤道。
情客一直守在殿外不远处,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进来,看到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太子殿下他……”
“他……”
情客看着自家小姐难得露出的茫然和一丝脆弱,心里明白了大半。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殿下……脸色很不好看,直接往承乾殿的方向去了。”
姜保宁闭上眼,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每一幕。
也许他早就怀疑了,甚至可能早就查到了蛛丝马迹。
“小姐,殿下这是怎么了?”情客小心翼翼地问。
姜保宁苦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挥挥手:“我不知道,累了,备水沐浴吧。”
承乾殿内,烛火摇曳,将李承鄞孤高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负手立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殿内死寂一片。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一声带着浓浓自嘲和无奈的低笑从他唇边逸出,打破了沉寂,“保宁啊保宁……孤当真是小瞧了你!孤的太子妃,好深的心思,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东宫、在孤的眼皮子底下……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这么大的事!牵涉敌国、军情、甚至今日险些酿成外交风波!你就这么……信不过孤?非要自己扛?你……”
“殿下?”一个带着几分试探和亲近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
李承鄞猛地回头,见裴赫卿一身银甲未卸,正站在门口。
看到李承鄞难看的脸色,裴赫卿微微一愣,随即走了进来,语气轻松地问道:“殿下这是……和太子妃娘娘置气了?”
李承鄞本就心烦意乱,看到裴赫卿这副表情,眉头锁得更紧,冷冷地“嗯”了一声。
裴赫卿自顾自地走到书案旁,嘴里啧啧两声,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道:“殿下,要臣说啊,您这刚成婚没多久,就体会到滋味了吧?太子妃娘娘那性子……啧,确实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比的。行事作风……太有主见了些,有时候甚至……张扬?”
他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今日殿上,您是没看见,她驳斥鞑靼使节时那气势,还有后来对着谢家那个浪荡子挑眉笑,虽说也是为了大局,但终究是过于……过于锋芒毕露了些。殿下您……是不是后悔了?
“够了!”
李承鄞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骇人的阴沉,直直钉在裴赫卿脸上,裴赫卿头皮一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裴赫卿,”李承鄞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地面,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她是谁?她的所作所为轮得到你来置喙?!
裴赫卿脸色瞬间白了,他笑意凝固,往后退了几步。
“殿下,臣……臣不是那个意思……”裴赫卿慌忙解释,额头渗出冷汗,“臣只是……只是替殿下不平……”
“替孤不平?”李承鄞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寒意,“孤看你是不知尊卑,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是孤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是这东宫的女主人!她的行事如何,她的性情如何,自有孤来评判!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妄加评论!
“臣……臣失言!臣罪该万死!”裴赫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冷汗涔涔而下,声音带着颤抖。
李承鄞打心底厌恶这种背后嚼舌根的行为,更厌恶有人敢轻视他的妻子!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伴读、他的心腹!
“滚出去。”
李承鄞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却比刚才的怒喝更令人心悸。
裴赫卿如蒙大赦,又感到无地自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内外。
殿内再次只剩下李承鄞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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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恩!”他对着殿外厉声唤道。
时恩立刻推门而入,垂肃立,大气不敢出:“殿下有何事吩咐?
他刚才在殿外,隐隐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传孤令,”李承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承乾殿,今夜谁也不许进来打扰!任何人!”
“是!奴才遵命!”时恩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退下,轻轻带上了沉重的殿门。
他走到书案后,颓然坐下,一手撑住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