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说独孤云留下了什么,因为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见到梁崇义,虽然从字条推断,多半见了。
她只知道,他去了沈公祠。
“臣只能猜。”沈韫道,“他不是去求结盟。若求结盟,不会这么低调地去襄阳,也不会先拜祠。他更像是去看我父亲。”
魏王道:“看沈昭?”
“看一个被疑、被贬、被杀,只剩个女儿在长安搏命才有几分可能会沉冤昭雪的功臣。”沈韫抬眼,“独孤云想知道,沈昭死后,襄阳留下了什么。也想知道,一个功臣被圣人疑到这一步,究竟还有没有话能留下。”
卢令仪看了她一眼。
沈韫继续道:“我只知道梁崇义是在提醒我,朔方已经到了沈昭祠前。”
魏王沉默。
杜衡道:“这件事若被太子党知道,可写成朔方与襄阳私通。”
沈韫道:“所以梁崇义没有上表。”
“他这样也很危险。”
“是。”沈韫道,“可他若上表,更危险。独孤云入襄阳是事实,一旦入朝廷文书,山南东道就被拖进朔方疑案里。梁崇义只能先递给我,只有我能判断这件事该怎么往下走。”
魏王道:“所以你送来了。”
“是。”
“为什么?”
沈韫抬眼:“因为殿下若不知道,日后这件事从别人口中出来,魏王府会措手不及。”
魏王看着她:“只是如此?”
“楚王那边恐怕已经被这件事困住了。”沈韫道,“太子坐享其成,程元振借朔方构陷外戚,河东辛成京与徐奉先一唱一和。殿下若不知,便会误判楚王为何迟迟不动。”
卢令仪道:“沈大人说得对。楚王是不能动。独孤云一日不明,楚王一日不敢替母族出声。”
杜衡思索片刻:“若独孤云真被逼急,朔方之祸会比沈昭案更大。”
沈韫道:“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魏王看向她:“独孤云不会轻易反。”
“我知道。”沈韫道,“他若真有反心,不会如此低调去襄阳,也不会先拜沈公祠。可怕的不是一开始就想反的人。”
“那是什么?”
“是一直想证明自己不反,却现怎么证明都没用的人。”
魏王眼神微沉。
沈韫道:“辛成京说他勾连外族。徐奉先说他有不臣之心。圣人没有罚他,反而加封宁王。可加封不是洗清。独孤贵妃不能救,楚王不能救。殿下觉得,他会怎么想?”
堂中无人答。
沈韫继续道:“他会觉得,沈昭当年也是这样。”
魏王终于道:“沈昭没有召外蕃。”
“如今独孤云也没有。”沈韫看着他,“可若所有人都说他会,所有路都堵死,他最后也许就真会走到那一步。”
杜衡脸色沉下来。
卢令仪轻轻叹了一声。
“谗言若够久,便能把人逼成它写的样子。”
沈韫垂眼。
“是。”
魏王指尖轻轻敲案。
过了许久,他道:“这件事要查,但不能明查。”
沈韫点头:“臣也是此意。”
魏王看向杜衡:“辛成京密表,先找中书草抄。不要惊动中书令,也不要走御史台。”
杜衡道:“是。”
魏王又道:“徐奉先附奏,查他从河东回京后见过谁。尤其是程元振一系,以及楚王府外是否有人盯过。”
杜衡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