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惊讶。
韦二收剑,甩去剑上雨水:“看什么?”
许峥道:“韦二娘子好身手。”
“废话。”
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从未下过地。
许峥没有生气,他已经掀开车帘。
陶乐游还活着,但车里一片血色。
方才第一刀虽然被许峥砸偏,却仍擦过陶乐游颈侧,划到喉间。第二个刺客没有刺中胸腹,却在混乱中割伤了他的右腕。
跟许峥一起来的大夫立刻扑上去,拿布死死压住伤口。
“未伤气管,死不了。只是……一时说不了话。”
许峥脸色沉得厉害:“右手?”
大夫看了一眼:“伤筋。短期写不了字。”
韦二骑在马上,剑尖还滴着水,冷笑一声:“真会挑地方。”
沈韫这才从茶棚后走出来,殷亮跟在她身旁替她撑伞。
谢长宁提起药箱,也跟了过去。
雨水打在伞面上,密得像一层急鼓。
许峥看见沈韫,皱眉:“沈大人,你不该靠这么近。”
“我不靠近,怎么知道他伤在哪里?”
许峥没好气道:“知道了又能怎样?”
沈韫没有答,只看向车内。
陶乐游人还醒着,眼里全是惊恐。他说不出话,只能出一点破碎的气音。喉间布巾已经被血浸透,右腕被大夫死死按住,疼得全身抖。
谢长宁已经上了车。
他只低声道:“手松一点。”
那大夫一怔。
谢长宁看他一眼:“你这样按,血止住了,筋也废了。”
大夫脸色一白,立刻松了半分。
谢长宁俯身看陶乐游颈侧伤口,又看右腕。雨水顺着车檐落下,他袖口被血沾湿了一片,神色却没有变。
“喉间伤浅,刀走得偏,像是故意避开气管。右腕伤筋,是冲着让他短期不能执笔去的。”
许峥脸色更沉。
韦二在马上道:“这刀下得比人还会做官。”
沈韫走到车边,低声道:“陶主事,活着入长安,就已经赢了一半。”
陶乐游眼珠颤了颤。
“别急着说话。”沈韫道,“你现在只要活。”
谢长宁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头也不抬道:“别同他说太多。他惊悸过度,再逼他说话,血会冲上来。”
沈韫立刻闭嘴。
许峥看了她一眼。
沈韫没理他。
谢长宁先在陶乐游颈侧下针,又让人取干净布巾和热水。跟来的大夫原本还想说话,被他一眼看过去,立刻闭了嘴。
“入别院。”谢长宁道,“这里不能缝,也不能细验毒。车里太晃,雨气太重。喉伤、腕伤、毒囊,三处都要留医案。”
刘晏别院的人也到了。
来的是他身边一名老吏,姓孟。孟吏看了一眼陶乐游的伤,又看见谢长宁,脸色极沉,却没有多问。
“人入院。大夫跟进去。今夜门上加两重锁。”
许峥道:“魏王府留两个人在外头。”
孟吏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可。”
谢长宁道:“我也进去。”
孟吏略顿:“谢大夫?”
沈韫道:“他只看伤,不问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