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日清晨,永丰纸行刚卸下第一块门板,殷亮便到了。
京兆府架阁书吏带着旧籍,一名牙人抱着契纸跟在后面。陆观棋走在最后,身着官府,腰悬魏王府文学掾的牌符。
掌柜看见几人,拨算盘的手停了停。
殷亮进门便问:“曹老丈呢?”
掌柜抬头:“殷校书来迟了。”
“人呢?”
“御史台带走了。”
牙人原本正要铺契纸,闻言动作一顿。
京兆府书吏也皱起眉:“什么时候?”
“寅末。铺门还没开。”
殷亮站在柜前:“因为什么?”
掌柜从柜下取出一纸公牒,推了过来。
城西北驿路截得一批北运纸货,货签出自永丰纸行,内夹沈宅旧物与宁王府往来抄件。曹安熟识旧纸,又曾经手货签,先行带回台中查问。
陆观棋接过牒文,扫了一遍:“只带了曹安?”
“还拿走了他那本小账。”
“铺中总账呢?”
“没拿。”
“近月货籍呢?”
“也没拿。”
陆观棋将牒文放回案上:“曹安在铺里管什么?”
掌柜道:“他识字,替铺里记些零碎进出、伙计工钱,抄抄货签。缺人时也搬纸、捣浆、跑腿。”
“能开仓吗?”
“不能。”
“能定哪批货北运?”
“不能。”
“货签写完,谁核?”
掌柜没有立刻回答。
后院忽然传来木杵落入浆池的闷响。
一个年轻伙计站在水池旁,正朝前铺看来。撞上陆观棋的目光,他很快低下头。
陆观棋问:“昨夜的货,是你装的?”
伙计握紧木杵。
“是。”
“叫什么?”
“周三。”
“货数谁定?”
“掌柜。”
“谁验封?”
周三没有出声。
掌柜脸色沉了些:“陆学士,御史台既已接手,自会来问。”
陆观棋看向他。
“所以我现在问的,只是曹安在这间铺子里究竟能做什么。”
掌柜抿紧嘴。
曹安只负责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