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她会派谁去、会找到谁、会从旧纸里翻出什么,都像早有人坐在暗处等着。
春芜送走书吏,重新回到内室。
沈韫仍趴在榻上。
谢白苏捻了一下针:“气息放缓。”
沈韫忽然道:“让人去御史台外面守着。”
春芜刚要应声,她自己先停住。
不行。
进奏院此刻派人靠近御史台,便是窥探案情。
“去永丰纸行查昨夜值守。”
也不行。
纸行诸人已经全部入案。她的人再碰这条线,便是接触人证。
“让陆观棋——”
陆观棋已经被叫回魏王府。
他一旦再来,魏王府与进奏院私下往来的罪名便会立刻坐实。
沈韫一连说了三句话。
又亲手将三条路全堵了回去。
内室里安静得只剩炭火轻响。
她忽然笑了一声。
“真恶心。”
谢白苏看向她。
沈韫盯着枕边暗纹。
“程元振这手,真恶心。”
他没有凭空造出一个人。
所有事情都是真的。
程元振只添了几张抄件,再把它们放进一车北运纸货里。
然后魏王府、清河崔氏、进奏院、宁王与朔方,便全被写到了一处。
“他连假话都懒得编。”沈韫声音很低,“他拿我父亲的死,拿曹安的病妻,拿殷亮那十贯钱,逼我自己把这条路走完。”
最恶心的还不是殷亮被拘。
是从这一刻起,她要先怀疑崔玄度。
怀疑魏王府里有没有人漏了消息。
怀疑每一个曾经帮过她的人,究竟是在搭桥,还是在领她过河。
沈韫忽然问:“重阳那日,崔玄度来时,院外都有谁?”
春芜一怔。
“宋伯、两名护院,还有崔府车夫。”
“他说让我查旧宅时呢?”
“奴婢、崔嬷嬷、殷亮都在。”
“殷亮送茶以后走了吗?”
“没有,在外间候着。”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沈韫问。
春芜没有听明白:“谁?”
“崔玄度。”
屋中一静。
谢白苏皱眉:“你疑他?”
“我为什么不能疑?他前脚叫我查旧宅,后脚周翊光的节录入京。再过一夜,程元振便把我查出来的东西装进北递文书,殷亮也进了御史台。”
她想撑起身,谢白苏的手仍压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