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下多了一张长案,连屏风上的山水也不是他熟悉的那一幅。
沈韫坐在案前。
西市饰铺的女掌柜带着两名女使,将几只匣子一字排开。金簪、玉钗、步摇、花胜,都按照材质和价目分门别类放好。
沈韫没有时间逛街,铺子里有了新样式,通常都是直接带到进奏院来给她挑。
她今日穿一身宝蓝色襦裙,头只用一根乌木簪挽着,脸上仍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少年气。
她拿起一支金簪:“不要太重。”
女掌柜立刻道:“那便看这支羊脂玉的,簪身细些,压也轻。”
沈韫拿起来看了看:“不要太素。”
“这支嵌珠步摇呢?”
“不要,走路会响。”
女掌柜很快明白,不再取那些坠珠繁复的,只将几支样式清简的推到她面前。
沈韫一支支看过去。
谢长宁坐在窗边,手里摊着一卷医书。
他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却又觉得自己本就应该坐在这里。
沈韫拿起一支白玉花簪,转头问他:
“这一支呢?”
谢长宁没有抬头:“都一样。”
“哪里一样?”
“都戴在头上。”
沈韫瞪他:“那药也都喝进肚里,为什么还要分方子?”
谢长宁终于抬眼。
案上的簪钗已经被她按照大小、材质、颜色排得整整齐齐。连暂时不要的,也被她放在原来的匣盖旁边,没有混乱一件。
谢长宁的目光扫过去,最后落在一支细金枝缠白玉花的簪子上。
“那个。”
沈韫拿起来:“为什么?”
“轻。”
“还有呢?”
“不容易勾头。”
“还有呢?”
谢长宁看着她。
“适合你。”
沈韫立刻笑了。
十六七岁的小娘子听见一句顺耳的话,便毫不掩饰地高兴起来。
“我也觉得这一支好。”
她将簪子递给女掌柜,女掌柜报了价。
沈韫转头看谢长宁:“你有钱吗?”
谢长宁合上医书:“没有,你付。”
他说得理所当然。
沈韫撇嘴:“你送我。”
“赘婿没钱。”
他说得太自然,仿佛这句话已经说过很多次。
沈韫看着他,竟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很轻地哼了一声。
女掌柜站在一旁,显然已经习惯了,不敢笑,只把簪子重新放回锦盒中。
沈韫转头唤道:“把账结了。”
一名婢女从屏风后走出来。
谢长宁看不清她的脸。